山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难走了。
雨季刚过。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泥浆。
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盘在蹭什么东西。
陆江流把车速降下来。
沿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往上绕。
林小禾坐在旁边。
一直看着窗外。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
“对。”
“一个人?”
“一个人。”
陆江流打了一把方向。
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石头。
车身晃了一下。
“那时候还不知道这里面关的是谁。”
“现在知道了。”
林小禾说。
“现在知道了。”
工作站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
陆江流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门口的篱笆修过了。
原来歪倒的那几根木桩被重新扶正。
用铁丝捆得整整齐齐。
篱笆后面的那排玫瑰花开了——
红色的。
十几朵。
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红得发艳。
简俭站在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
袖子卷到肘弯。
露出两只瘦但有力的手臂。
脸上的胡茬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密了一些。
眼窝有点陷。
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
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到车子停下来。
看到陆江流推门下车。
然后看到了副驾驶那边走出来的林小禾。
他的目光在林小禾的白发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
对陆江流说:“辛苦了。”
没有问“她怎么了”。
没有问“头发怎么回事”。
没有问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陆江流点了点头。
“带我们下去看看。”
简俭转身推开门。
带着他们穿过走廊。
经过那间熟悉的、摆满仪器的房间。
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林小禾跟在最后面。
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地下室的空气比地面上凉了至少十度。
陆江流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先闻到了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然后是密封舱特有的那种、带着橡胶味的密闭气息。
密封舱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个巨大的、圆筒状的透明容器立在房间中央。
舱壁上的监测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一行行数据在不停滚动。
【限制阀稳定性:78%】
【意识波动频率:持续升高】
【预计突破时间:19天】
陆江流在密封舱前三米的地方站定。
舱体里面是暗的。
看不太清楚俭偶的轮廓。
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的影子蜷缩在舱底。
那个影子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但声音在响。
咚。
咚。
咚。
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
从舱壁内部传出来。
通过地面传导到陆江流的脚底。
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轻微但持续。
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什么时候开始发出这种声音的?”
陆江流问。
“珠子爆掉之后的第四天。”
简俭走到监测屏幕前。
调出了一段波形图。
“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
每天大概响两三个小时。
后来频率越来越高。
现在几乎不停。”
“他不需要休息吗?”
“俭偶的身体不需要。
它是一副完美的生物容器。
没有疲劳机制。
不需要睡眠。
不需要进食。”
简俭说。
“徐省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冲击限制阀。
直到它崩溃。”
陆江流往前走了两步。
在密封舱的玻璃壁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