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源稚生。
我不需要你的资源,不需要你的训练,不需要你的导师。
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你脚下的这片地,不姓加图索。
那两个人是我用整个执行局的命换来的恩人,不是你可以用手指随便点来点去的棋子。”
加图索家的代表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你这是在挑衅整个加图索家族。”
“请便。”
源稚生收回目光,黄金瞳依旧亮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如果加图索家族想为今晚的冒犯讨个说法,我会亲自在东京湾等你们。不过事先声明——我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到时候的招待,恐怕不会太周到。”
他转身走回醒神寺中央,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密党特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加图索家的代表僵在原地。
上杉越端着自己的酒杯,对旁边的密党特使说了句:
“我儿子脾气不太好,见笑了。”
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
路明非站在角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酒杯,又看了看源稚生那头还缠着绷带却站得笔直的背影。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汗蒸房里见面时的场景——那个靠在桧木墙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周身的气场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几分。
后来他被归墟拍晕在海里,被消防栓砸得满头是血,在防波堤上跪着说蛇岐八家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路明非一直觉得源稚生是个好人,是个负责任的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他从没觉得源稚生是个强者。
现在他看着源稚生站在醒神寺中央,黄金瞳灼灼如日,用最平淡的语气对加图索家的代表说出到时候的招待恐怕不会太周到,他决定收回这个想法。
“我去,他支棱起来了!”
路明非小声对温蒂说。
温蒂正把特瓦林从肩膀上拿下来,用手指轻轻挠它的羽冠。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源稚生的背影,又低头继续逗鸟。
“正常啦,他本来就是皇。之前在东京湾被黑蛇当路边一条抽,那是因为黑蛇太猛了,不是他太菜。
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走路带风,说话带刺,黄金瞳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似的。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特瓦林发出一声表示附和的咕噜声。
那边加图索家的代表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几个随行人员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劝他先离开。
他狠狠瞪了源稚生一眼,转身朝醒神寺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砸得格外用力,但没有一个人送他。
密党特使用酒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樱井七海假装在看枯山水的白沙纹路,宫本志雄推了推眼镜继续和龙马家的家主聊着最近的武器采购清单。
加图索家族在混血种世界树敌众多,看他们吃瘪一直是各大势力的共同爱好。
源稚生走到路明非和温蒂面前。
他眼中的黄金瞳已经熄灭了,变回了那双带着几分疲惫的黑色眼睛。
额头上的绷带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腰侧的伤口大概又在隐隐作痛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侧,然后很快放下来。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叫笑话?那叫单方面碾压。”
路明非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新的清酒递给源稚生。
源稚生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中倒映的月色,沉默了片刻。
“加图索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要拿到手。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我驳了面子,他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不是对我,是对你们。”
路明非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随便。反正暑假还剩一个月,他们要来就来。对吧?”
他转头看向温蒂。
温蒂正把一块鲷鱼烧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肩上的特瓦林。
她听到路明非的话后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啊?哦,对,特瓦林会帮我们摆平的。”
特瓦林发出一声极其自信的鸣叫,虽然它的叫声在醒神寺夜空中更像是一只被吵醒的鹦鹉。
源稚生看着这对小情侣,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他把清酒一饮而尽,转身朝醒神寺中央走去
——今晚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密党特使还在等他签字,加图索家的抗议函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没关系,他今天支棱起来了。
这种感觉意外地还不错。
或者说是,这种感觉久违的还不错。
加图索家的代表离开之后,醒神寺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密党特使端着一杯清酒走到源稚生旁边,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提了一句加图索家最近在校董会上跳得太高了,源稚生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密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加图索家的强势做派早就让其他几家感到不满,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平衡这种失衡的权力格局。
路明非和温蒂被樱井七海拉到枯山水旁边,这位外五家唯一的女家主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访问和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极道世家特有的优雅与精明。
她对路明非的黑日言灵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引力场半径到释放频率再到与风系言灵的配合战术。
路明非礼貌地一一回答,但每次涉及关键数据时都巧妙地模糊了边界。
这些应对技巧是源稚生在宴前特意教他的
——对待密党和外五家,既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合作价值,又不能让对方摸清自己真正的底牌。
绘梨衣安静地站在温蒂旁边,手里捧着那个黑色小本子,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今晚醒神寺的场景。
她画了枯山水,画了鸟居,画了正被樱井七海拉着问话的路明非,画了温蒂肩头正打盹的特瓦林。
上杉越远远看到这一幕,放下酒杯走过来,低头看着女儿笔下那个歪歪扭扭的围裙老头,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绘梨衣点点头,用铅笔指了指本子上那个老头的脸,又指了指上杉越额角那道被岁月刻下的皱纹。
上杉越伸手在绘梨衣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布满老茧的手指穿过她的红发,力道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啊,果然还是女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