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玉却是再难入眠。
她轻轻挣了一下,“不如我还是去书房……”
宋缙手臂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与其去书房,不如和我一起做些别的事。”
“……”
柳韫玉不再动了,双眼也闭了起来。
宋缙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阖眼睡去。
……
几日后,广信侯府掳囚幼童一案升堂。
京兆尹府的公堂外,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如沸水翻涌。
堂内,刘嬷嬷佝偻着背跪在正中央,苏文君被带了上来,她脸上仍戴着面纱,可却没能遮掩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双看向刘嬷嬷时阴鸷的眉眼。
堂上主审位坐着京兆尹,一旁坐着官服整肃的柳韫玉。
京兆尹看了一眼柳韫玉,才抬起惊堂木,开堂审问。
“台下刘氏击鼓鸣冤,状告广信侯府。孟虞氏,本官且问你,刘氏声称你本姓苏,名文君,四年前结识刘氏之子孟泽山,与其私通,诞下一子。其后你为求脱罪、免于流放,竟将此子献入广信侯府,充作药引。你有何辩解?”
苏文君咬着牙,自是抵死不认,“这婆子认错了人。民女姓虞,虽生在金陵,可与这婆子,还有什么孟泽山,素不相识。”
柳韫玉没有接话,而是朝着听秋和听冬看了一眼。
二人上前,苏文君警惕地往后退去,“你要做什么,我是广信侯的义女,孟家的少夫人……”
话音未落,听冬和听秋已经毫不客气,一人扣住她,一人将她脸上的面纱一把摘了下来。
苏文君的真容暴露在众人眼下。
外头的百姓们压根不认识什么苏文君,只是看见了苏文君脸上的那道疤痕,就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前不久,这位虞娘子的容貌才学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谁料面纱下,竟然是这样一张清秀却有损的面容!
一片窃窃私语声里,苏文君蓦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刘嬷嬷抬手指向她,声音嘶哑而颤抖:“就是她!她就是苏文君!这张脸我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我不是苏文君……我不是!”
苏文君厉声否认。
京兆尹看了一眼柳韫玉。
柳韫玉神色淡淡,“大人还在等什么?”
京兆尹这才拍了一下惊堂木,“上人证。”
率先请上来的是温明月和方素等人,以学宫旧友的身份证明苏文君的身份。
“什么学宫,我只知她们都是凤鉴司的人,是柳韫玉的人!我与柳韫玉的恩怨,满京城皆知!这些人奉柳韫玉之命,胡乱攀咬……”
一声轻叩传来。
苏文君的声音不自觉顿住,看向发出声响的柳韫玉。
“凤鉴司的人说话不作数,那么浮玉书院呢?”
柳韫玉淡淡地掀起眼,转向京兆尹,“大人,传浮玉书院的山长吧。”
苏文君霎时僵住,转头看向那个被人搀扶着走上前的老儒生,一声“外祖父”堵在喉咙口,上上不得,下下不去。
而那老者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如同看陌生人般,漠然地收回视线,躬身朝京兆尹行礼,“老朽乃浮山书院山长,回二位大人话,堂下此女确乃老朽的外孙女苏文君,但几年前,因其辱没门风,老朽已与她断亲,从族谱中除名。她所行之事,与我们尹氏,与浮玉书院没有半分瓜葛……”
此话一出,苏文君的眉眼霎时扭曲,险些绷不住。
这就是她的外祖父……
从前他就将她的母亲视作耻辱,如今更是将她也视作污点,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甚至当堂揭发她,给她重重一击……
苏文君两眼一黑,只觉得孤立无援,可还是强撑着,“世间容貌相似者,数不胜数……山长既与你的外孙女断亲,想必也有几年未见了,凭什么笃定我就是苏文君!”
闻言,柳韫玉看了一眼温明月。
温明月立刻从公堂廊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堂中跪下。
“大人,这位是金陵城西的孙稳婆,从医三十余年,四年前被重金请去替苏文君接生。”
温明月看向山长,“山长,你可识得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