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没有?广信侯府养药人!”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冷笑地说,“什么药人!那是拿活生生的娃娃放血!我亲耳听在侯府后门送菜的老孙头说的,说那地窖里的血腥味儿,隔着两道墙都闻得见!”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都白了,下意识把孩子搂紧了些,“我的老天爷……我侄女儿家的小子,去年在街上买个糖葫芦的工夫就不见了,报官也没找着……莫不是、莫不是也被……”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把孩子按在胸口,像怕一松手就没了。
卖茶的老板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咱们平头百姓,平日里瞧见侯府的轿子都恨不得退到墙根底下,只当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谁承想背地里干的是这等吃人的勾当!”
“可不就是吃人么!放血熬药,跟那些邪祟方士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侯府那位嫡公子,打娘胎里就带着病,这些年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见好,原是靠别人的娃儿吊着命!”
“那他家儿子的命是命,旁人家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远处的街巷,柳韫玉坐在马车中,望着茶寮那边义愤填膺的百姓,片刻后,放下车帘。
万柳堂放出去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替她把这火烧得更旺了。
闹得越大,越是群情激愤,广信侯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柳韫玉险些没坐稳,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听秋掀开车帘,就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挡在她们面前。
马车边的人朝着她们躬身行礼,“我家侯爷请柳大人在望月楼一叙。”
听秋神色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柳韫玉。
柳韫玉平静地掀起眼,看向对面那辆马车,“下官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恐怕不能赴约,还请侯爷见谅。”
对面的车帘被一旁的侍从掀起,露出坐在主位的广信侯。
他锐利如刀的视线落在柳韫玉脸上,“本侯只是有些话要提醒柳大人,耽误不了你的公务。若柳大人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本侯,那本侯怕是只能请子让带上他的养母,来侯府一叙了。”
柳韫玉的眼神微微一厉。
竟然拿周氏要挟她……
思忖片刻,柳韫玉退让了一步,吩咐车夫,“去望月楼。”
闻言,广信侯也缓缓靠回车内。
车帘搁下,二人的马车转了道。
听秋有些担心,“大人,广信侯来者不善,这怕是鸿门宴啊……”
柳韫玉摇了摇头,“这个关头,他不敢对我动手。再者,我身边除了你,暗处还有相爷安排的人。”
听秋抿唇,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望月楼。
广信侯率先进了雅间,就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的案几摆着两盏茶。
柳韫玉走过去,落座在他对面。
“侯爷要与下官说什么?”
“如今这个节骨眼,本侯还能与柳大人说什么?”
广信侯掀起眼,意味不明地看向她,“自然是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幼童取血一案。”
“若是为了此案,那下官与侯爷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柳韫玉面无波澜,“此案已交由凤鉴司监审。侯爷若有什么辩词,大可留到对簿公堂时再议。”
广信侯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沉吟片刻,说道:“本侯知道,那老妇敢去敲登闻鼓,是你的授意。你既敢这么做,就证明你手里已有了铁证。”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本侯还是要劝你一句,轻拿轻放,休要将人逼入穷巷、反噬其身。”
“侯爷的忠告,下官记下了。”
柳韫玉不为所动,拂袖起身,“若无别的事,下官先行告退。”
“玉娘啊。”
一道熟稔的、甚至透着几分慈爱的亲昵唤声,从广信侯口中猝然吐出。
有那么一瞬,柳韫玉只觉得毛骨悚然,好似被毒蛇窜上了脊背,勒住了脖颈。
她猛地回头,眉心狠狠蹙起。
广信侯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圈椅中,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隐在暗处。
“放侯府一马,也就是放你自己一马。还是说,柳大人非要逼着自己,再来一次大义灭亲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