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苏文君眸光骤缩。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管事,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你再说一遍……是谁死了。”
王管事低着头,重复了一遍,“令郎。”
苏文君脑子里嗡了一声,紧接着响起尖锐的啸叫声。
她往后趔趄了一步,一手撑在桌角才勉强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苏文君才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孩子现在在哪?”
“还在广信侯府。”
……
是夜,夜深人静,秋风瑟瑟。
广信侯府后花园里只点了几盏青纱灯笼,山石嶙峋,在石子路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王管事领着身披斗篷的苏文君一路疾行,绕到一座隐蔽的假山后。
王管事按动假山上的机关石,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露了出来。
苏文君攥紧手中的锦帕,低身走下石阶,进了那间阴冷的暗房。
隔着十步的距离,那具躺在石板上的小小身影映入她的视线。
她神色骇然,脚步倏地顿住,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侯爷之前说过……只是取血而已……”
苏文君猩红着眼,转头看向王管事和暗室里照看孩子的其余几个婆子,厉声呵斥,“侯爷说他不会死的……是不是你们这些婆子没照顾好他!”
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又各自低下头,神色冷漠地回答道。
“总归是有意外的。这孩子底子本来就弱,撑了这么久已经算命硬了。”
“你……”
苏文君张了张唇,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另一个婆子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补了一句,“之前也死过几个,都是这么过去的。要不然怎么轮得到你儿子呢?”
“虞娘子这会儿倒是跑来哭天抢地了,早干什么去了?真要疼他,当初怎么会把他送过来?如今孩子没了,在这儿装母子情深,给谁看呢?”
苏文君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些话一字一句砸在她脸上,比巴掌还疼。
几个下人走进暗房,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抬起来,蒙上白布。
从苏文君身边经过时,白布的一角被风掀起来了一瞬,露出一只惨白的、瘦小的手。那手指蜷着,指甲盖发青……
苏文君蓦地收回视线,声音抖颤,“不要怪我……你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这一句,她连头都不敢回,任由那些人抬着尸体离开。
……
月黑风高,一辆马车驶进城郊密林。
王管事举着火把,让人将尸体抬了下来。
“快点!”
王管事面色凝重,督促几个小厮挖好坟坑,将尸体扔了进去。
可就在他们填坑时,周遭突然传来几声狼嚎。
小厮们吓得连铁锹都没拿稳,“狼,有狼……”
王管事后背也出了一声冷汗,急声催促。
几人草草将坟坑埋上,忙不迭地驾车离开。
待那马车彻底消失在远处,密林里才又现出几道火光。
一队人从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女子披着斗篷,正是脸色冷沉的柳韫玉。玄铮等人举着火把,跟着她身后。
“掘坟救人。”
柳韫玉动了动唇。
她一声令下,玄铮等人立刻拿起准备好的铁铲开始掘坟。
侯府那些人被他们伪装的狼叫声吓得心慌,只浅浅埋了一层土便溜之大吉。所以不多时,那裹着麻布的“尸体”便被他们挖了出来。
柳韫玉上前一步。
玄铮掀开麻布,露出一张面如死灰的男童面孔。
饶是柳韫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见到这张稚嫩却干枯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玄铮探出指尖,在男童的鼻下探了探,然后朝柳韫玉摇头。
柳韫玉抿了抿唇,“走,带他去容园。”
众人立刻将男童搬到了马车上。
容园,东厢房。
莫五更手里捻着银针,往男童头顶的穴位一扎,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男童突然胸口一沉,手指颤了颤。
见状,柳韫玉才松了口气,“活了?”
“原本就没死。”
莫五更收起针,“不过幸好你们在那些送进侯府的老参上动了手脚,让侯府的人以为这孩子死了,将他送了出来。否则再放个十天半个月的血,那就是真的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