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出售的药材,基本上都是周边农户和基地在大棚里人工批量种植出来的通货。
好东西自然也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市场上起码有80%的铺子,卖的都是品相一般的普通货色,甚至干脆就是以次充好,拿年份不够的种植货、炮制过的劣质货来冒充野生极品,专门忽悠不懂行的外地客商。
在这个行当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买卖全凭一双眼。
你要是自己眼力见不行,认不出好赖,在这儿花真金白银买回去了假货,那也没处说理去,只能自个儿捏着鼻子认栽,就当是交了学费了。
两人刚迈步走进市场的大棚区,原本在通道两边百无聊赖摇着蒲扇的摊贩们,眼睛顿时亮得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帅哥美女!来看看呗!刚出土的野山参!都长出人形了,大补啊!”
“两位老板,看看我这上好的野生天麻,还有这极品藏红花,便宜出啦!”
“靓女,买点纯正的野生何首乌吧,养颜黑发的嘞!”
摊贩们扯着嗓子纷纷嚷嚷,甚至有人直接拿着手里的塑料袋往林昭两人跟前凑。
林昭护着乔雨薇,目光在两边的摊位上随意一扫,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冷笑。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药材市场,这简直就是个造假博览会!
要是普通人不懂行,看着这些药材包装精美、惟妙惟肖,准得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心甘情愿地当了冤大头。
但林昭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二百五。
他脑海里可是有着系统灌输的神级医术和药理经验,这些破铜烂铁想瞒过他的火眼金睛,简直是做梦。
就拿左边那个喊着卖山参的摊位来说,那一筐长得张牙舞爪的玩意儿,根本就是用便宜的桔梗加上商陆根,用强力胶水拼接后,再放到硫磺里熏黄的!
更离谱的是前面那个卖极品虫草的,林昭隔着两米远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淀粉和明胶味儿,全是用模具批量压出来的假货,放锅里一煮估计直接就化成糊糊了。
两人在市场里兜兜转转,专门挑那些卖名贵中药材幼苗和种苗的摊位看。
转了一大圈,铁皮石斛的幼苗倒确实也找到了几家。
那些摊贩一看有生意上门,一个个唾沫横飞,拍着胸脯吹嘘自己的苗子是野生纯正、成活率极高、种下去几个月就能剪条子换钱。
可林昭打眼一瞧,心里直骂娘。
这些幼苗,全都是大棚里批量组培出来后,因为长势孱弱、叶片发黄或者根系腐烂,被大基地给剔除下来的四等劣质苗!
甚至还有黑心商贩直接拿极其便宜的紫皮石斛和普通水草苗来以次充好,真要买回去种,用不了三天就得全死光。
就这破玩意儿,白给林昭他都嫌占地方。
所以任凭这帮人吹得天花乱坠,林昭是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看一眼就直接拉着乔雨薇走人。
就这么在错综复杂的市场里逛了好几个小时。
“昭哥……还没找到合适的吗?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别急,好东西往往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林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药材市场最深处、也是人流最稀少的一个偏僻角落时,林昭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前方一个连遮阳棚都没有的破旧小摊位上。
那正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好家伙,这老头满头白发稀稀拉拉的,脸上褶子都耷拉了,一脸的老年斑。
尤其是那后背啊。都快弯成个直角了。
但他动作却并不含糊,正有条不紊地将面前那几簇明显刚刚才从大山上采摘下来的野生药材处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林昭站在摊位前,打眼这么一瞧。
左看右看,越看这老头那干瘪的侧脸,就越觉得莫名的熟悉。
这……这不是八爷爷吗?早几年听说过世了,不是,这精神矍铄的样子像过世了?
林昭顿时乐了,赶紧拉着乔雨薇凑了过去,微微弯下腰,试探性地打起了招呼:
“哟!八爷爷!怎么是您老人家跑这大市场来了,您这身子骨挺好的啊!”
结果,空气中一片安静。
老头低着头,继续慢吞吞地扒拉着手里的草根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是,算算年纪,八爷爷今年少说也有八九十岁了,那耳朵早就背得能把过年的二踢脚听成放闷屁了
“八爷爷!你还认得我是谁不!”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乔雨薇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捂住了耳朵。
老头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脑袋,浑浊的老眼使劲眨巴了两下,死死盯着林昭看了半天。
随后,老头那漏风的嘴巴一咧,露出一口仅剩的两颗大黄牙,
“啥?大半夜?大半夜你要去偷隔壁的猪?”
“……”
神特么的偷隔壁的猪!
“不是偷猪!”
“八爷爷!我问你!你认得我是谁不!”
“啥?你要借俺的洗脚布?”
“我……”林昭彻底崩溃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我不借洗脚布!我是问!你认得我不!”
“对!俺昨天刚洗的!一点都不臭!”
“噗嗤”
一直站在旁边憋着的乔雨薇,这下是彻底破功了,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