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转瞬即逝,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暖风燥热,花木繁盛,眼瞅着炎炎夏日便要扑面而来。
紫禁城宫高墙深,夏日常闷热憋暑,不宜久居。
胤禛便直接下了口谕,带着后宫一众妃嫔、皇子公主,尽数移居圆明园避暑消夏。
唯有胎相已稳但月份偏大的敬妃与武知薇,经不起路途颠簸、园中风露折腾,奉旨留在紫禁城中静养安胎。
启程前日,穆宁特意专程去往咸福宫一趟。
她细细叮嘱敬妃夏日避暑忌口、静养起居的各类事宜,再三嘱咐她安心养胎,莫劳神费心,同时托付她帮忙多照看着独居别宫的武知薇,若是对方有半点不适,即刻传报。
敬妃全程温柔应下。
待穆宁叮嘱完毕,转身准备离去时,敬妃依礼想要起身屈膝送行。
穆宁见她身子笨重,下意识上前扶了她一把。
就是这一瞬温和的举动,让敬妃身形一顿,心底忽然涌上万千酸涩遗憾,恍惚间轻声呢喃:“若是潜邸之时,臣妾能…就好了……”
这话轻得近乎呢喃。
穆宁没听清其中深意,只疑惑侧首,轻轻嗯了一声,满眼不解。
敬妃瞬间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怅然,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无事,许是近日天热难眠,精神不济,一时说胡话罢了,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穆宁瞧她神色平和,只当是孕妇多思,并未多想,温声嘱咐两句好好歇息,便转身登上轿撵,离了咸福宫。
宫门口清风拂过,树影摇曳。
敬妃独自立在廊下,望着皇后仪仗远去的方向,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一时有些失神。
她想起潜邸那一年,那个没能留住、早早流掉的孩子。
那时的皇后,尚且只是府里的庶福晋,不争不抢,却待人宽厚。
可彼时的自己,怯懦、谨慎、瞻前顾后,不敢随意结交、不敢贸然亲近,只一味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步步小心。
若是当年她勇敢一点,主动靠近几分,得她提点庇护,懂得规避府中阴私算计,是不是那个无缘的孩子,就能平安落地?
是不是她也不至于空寂孤单这么多年,守着别人的孩子度日半生?
万千旧憾缠上心头,敬妃眼底微微发酸。
就在她心绪低落恍惚之际,腹间忽然轻轻一动。
小小的力道,轻轻踹了她一下,真的感受让敬妃骤然回神,所有陈年怅惘瞬间被腹中鲜活的胎动打散。
她眉眼一软,手掌轻轻贴着小腹,低声呢喃:“好孩子,额娘知道,是你回来了。”
“这一次,额娘一定会好好护住你的。”
移居圆明园避暑的这段时日,穆宁依旧常住长春仙馆。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曹琴默一并搬入了长春仙馆偏院居住。
穆宁特意将她带在身边,日日提点,方便她近距离学习打理六宫庶务。
胤禛对此全程默许,半点不曾阻拦,坦然放任曹琴默帮皇后分担繁重宫务。
起初穆宁心里还有几分顾虑。
如今帮她经手实权、协理后宫的,大多是她信得过、近身贴心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