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卡多意识到十一号不正常。
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十一号直接答应了帝皇令他分担帝皇的痛苦时,
马卡多就意识到这位新回归的原体并非叫人省心的存在,他显然什么都不懂,却又胆大包天。
什么叫做他刚登录征服者号后便放倒了一名吞世者智库,多名吞世者,随后将陷入暴怒的安格隆打昏,并进行了一次痛苦共感。
马卡多原本计划看到安格隆又一次将他的兄弟打到嵌进墙里,就像是他上次那么对待莫塔里安一样。
这之后的汇报内容更加令马卡多感到……不满?或者是愤怒?魔纹者感觉自己被气笑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做尝试隐瞒欺骗帝国核查,什么叫做私下试图勾结机械教?!他当马卡多所领导的帝国政务部是吃干饭的吗?!他们这是先斩后奏!
若是换个凡人来做这些事,马卡多心情不好的话早就已经将对方吊死了!
这些拙劣的小谎言经不起一点核查——他们现在唯一没有被惩罚的缘故就是因为帝皇正在此处。
等等……
在这些文字描述间,马卡多窥见了十一号可怖的政治敏感度,他不得不承认,泽洛的计划大体上完全可行,并且在某种程度的确能逃避过审查。
不……马卡多忽然冷静下来,他感到脊骨发凉,十一号已经成功了,十一号在赌的是帝国对原体与军团的态度。
在这件事上,十一号赌对了。
他在赌帝国真正的主人对这件事是何种看法,他在赌帝国对军团与原体的边界在何处。
十一号的做事手段、方式都过于粗糙,在文件的处理上也满是瑕疵,但十一号的思路与方向完全没有问题。
他比他的任何一个兄弟都要大胆,一个尚未回归帝国的原体,一个尚未拥有自己军团的原体,他就已经敢如此操作。
如果他拿到了自己的军团,会发生什么事?
原体之中,有类似天赋的寥寥无几,荷鲁斯过于在意他人目光与声誉;基利曼过于死板与在意规则;圣吉列斯与可汗则虽有天赋,但志不在此。
而十一号——泽洛,泽洛,马卡多在口中小声描摹着这个词汇,这个疯狂的原体。
他并非无视规则,正相反,他对规则与权力足够敏感,他才能够在其余原体完全不敢触及的领域进行操作,他疯狂而胆大,为达目标不择手段。
原体当中,为了达成目标而不择手段的有很多人,但那是在战争上,在战役上,在单人的搏斗间,而泽洛则是在揣测人心之上,在帝国间。
他将这份天赋,用在了他的创造者身上?!
但是——
这正是他们当初设计十一号的初衷,必行之恶,他敏锐、不择手段,这正是他最开始的设定,
正因此,十一号本该在后续的计划中被培养为绝对忠心的那一个,他会完全以帝皇的意志行动,不论以何种手段。
但能够抵御污染与背叛的,最宝贵与最忠诚的那一份种子被帝皇拿去培养了一号,因此十一号在基因间并未写下如此品性,他们本计划着事后对他进行针对性的培养。
事与愿违,十一号被遗失在宇宙间,再寻回时,他是被污染地最严重的那一个。
难以想象,这样的原体如果回归帝国,会在未来成为何种模样——
马卡多敢肯定,泽洛绝不会像是他的兄弟们那样按部就班接受帝国分派给他们的任务。
翻阅着禁军的汇报,魔纹者头皮发麻,马卡多自汇报间抬起头,看见帝皇微微皱了下眉,
“这可不行,”
人类之主说,
“虽然十二号残缺,但是还不能被销毁,他跟他的军团作为先锋军,于帝国而言是极大的助力,幸亏我的战士阻止了他。”
果然,马卡多想,帝皇完全不在乎泽洛在那之前做过的疯狂之举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在乎军团与原体还能不能用。
又或者说,帝皇认为这并不是问题,正如他认为安格隆还能为帝国战斗一样。
实际上,人类永远无法真正准备好一场战争,永远会有额外情况,当领主跨上战马,他麾下骑兵中有一匹马有些感冒,他会在意这些事吗?
又或者一场发起战役的指挥官,他会留意几百辆坦克中有一台的散热管有些问题吗?
当他身处战场之上,他会在意几百公里外,另一场小战役的指挥有些关节痛吗?
意外永远在发生,当你的敌人站在你对面时,即便手中端着的枪需要拍几下才能用,你也不得不使用它。
大不了拍几下。
没有时间再做一把,没有时间细心地拿螺丝刀拆开它再耐心地去寻找问题在何处,爆炸与死亡无处不在,要做的事情太多、太紧急,而显然问题并不是很大,不是吗?
大不了扔掉这一把,再换一把还能用的。
面对那些具有责任与能力的原体,帝皇会更加珍惜他们,他并非无情无血无泪之人,他理解他们的悲伤,理解他们的仿徨。
而对于那些残缺不全的原体,帝皇会最大化利用他们,他们是并不称手的武器,是需要拍几下才能开火的家伙事。
他有时将他们视作人,视作他的子嗣,有时却将他们视作纯粹的武器。
马卡多笑了笑,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