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双手接过牡丹金簪,向周士衡福了一福:“如是代苏公子多谢周大人厚爱。”
旋即,柳如是举起那支牡丹金簪,转身面向满河的看客,缓缓簪在了发髻上。
那一瞬间,岸上山呼海啸。
“柳大家!”
“江宁第一才子,当之无愧!”
“花魁!花魁!花魁!”
欢呼声立刻四起,秦淮河的水面都微微发颤。
春风阁画舫里,董家老爷面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锦瑟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
但盏里的茶已是冷透了。
她请了陆翰林,请了宫乐,把排场做到极致。
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可苏哲只用两首词,就把她所有的算计砸了个稀巴烂。
可是,苏哲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词?
这样的词,怎么可能是那个在赵家唯唯诺诺、连正眼看她都不敢的赘婿写的?
她忽然想起苏哲那首《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初读到之时,觉得苏哲着实狂妄。
但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狂妄。
他是真的能做到。
赵锦瑟想到这里,忍不住转头向着秦淮河上看去,可目光所及,秦淮河上人头攒动,哪里能看到苏哲的身影。
……
乌篷船上,顾清音怔怔地坐在船头。
方才那两首词,悉数都入了她的耳中,只觉得绝妙无比。
但比起词作,更绝妙的,还是这两首词的韵味。
《鹊桥仙》写的是送别,《行香子》写的是闺怨。
没有一首,是写给柳如是的情词。
顾清音低下头,嘴角眉梢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真的很想忍住,可就是忍不住。
小蝶在旁边看着她,捂着嘴吃吃地偷笑:“公子,您笑什么呀?”
顾清音立刻板起脸,拿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俏颊通红轻叱道:“谁笑了?不许胡说。”
小蝶缩了缩脖子,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岸边的柳荫下缓缓撑了过来。
苏哲正站在船头上,一身月白襕衫,手里拎着一盏荷花灯,笑吟吟地看着她,拱手道:“这位公子当真会藏,教学生好找。”
他今夜去了书院,却发现顾清音不在,便猜到她来了秦淮河,好一番寻找,才算见了行踪。
顾清音抬头看去。
灯火照在苏哲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日还要更柔和几分。
顾清音咬着嘴唇,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登徒子。”
苏哲笑着跳上她的小船,回头向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立刻会意,把船桨往船舱里一搁,冲小蝶咧嘴笑道:“小蝶姑娘,方才我看到那边的花灯好看,走,我带你过去瞧瞧。”
小蝶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苏哲,眼珠转了转,立刻站起身来,点头道:“好呀好呀!我正想去看花灯呢!”
顾清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蝶已是跳上了石头跳上了石头的小船。
石头把船桨一撑,小船便晃晃悠悠地往秦淮河深处去了。
顾清音看着那艘小船越走越远,再看看身边站着的苏哲,耳根微微发烫,娇声道:“你把我的丫鬟支走了,安的什么心?”
苏哲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学生有些功课想请教先生,怕外人打扰。”
顾清音轻轻啐了一口:“大半夜的,谁要教你功课。”
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躲开。
月光落在河面上,灯影桨声里,碎成一片片银鳞。
“先生,这是我新写的一首词,想请先生指点指点。”这时候,苏哲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诗笺,递到顾清音面前。
顾清音接过诗笺,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她的手便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