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倒拖残卒碎石路,扬烟惊马暗山梁

淡月穿云,夜草浮香。

谢松与黄羽翻身上马,手中缰绳一带,两匹战马顺着官道旁的荒地,朝着不远处的山梁后头小跑而去。

粗麻绳绷得笔直。

森信和布乙被倒拖在地上,两人把腰板挺得僵直,脖子梗着,不敢松半分。

双臂被反剪,上半身悬空,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只求屁股离地。

“刺啦!”

布乙的裤腿挂在一截刚被马踩断的树茬子上,撕开一道口子。

树茬子又尖又硬,顺着小腿肚刮下去,犁出一道血口子。

布乙嘴里塞着破布,眼珠子往外一突,喉头呜呜作响。

他抽着气,脖子却梗得更紧了。

后脑勺底下便是碎石茬子,一颗一颗,尖朝上,离头皮不过三寸。

森信那头,身子在马蹄后头翻来滚去,面颊蹭着矮树和杂草,血痕一道叠着一道。

森信心头满是苦水与绝望。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在砚山城里领着微薄军饷、只求能给老娘换几口糙米吃的小兵卒子。

国主要讨好天狼人,要跟着去抢渤凉人的铁。

他便跟着去了赤峰岭。

那是高坐云端的贵人们该谋算的江山大计。

关他一个泥腿子何事?

凭什么国主惹下的祸事,要报应到他一个升斗小民的头上!

周起是什么人?

是能在铁骊腹地摘了城主脑袋的恶鬼!

想起昨夜的情形,森信后脊梁上的冷汗便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昨夜,居然还给这尊煞神执火引路!

还巴巴地跑去替他镇住了巡哨的弟兄!

若是昨夜他眼光稍稍放亮些,或是多嘴问了半句不该问的话。

自己此刻的下场,怕是早和那可儿帐外的两具尸首一样,被一箭穿心了。

“砰!”

腰眼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一股剧痛从腰眼直窜到后脑勺,森信的身子往上一弹,又重重摔回地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这仗,打的什么?

国主在王宫里吃着肥羊烤肉,他们这些跑腿卖命的,却要被当条狗一样拖死在这荒草滩里。

森信把眼一闭。

家里的老娘,连他一块骨头也盼不回去了。

“吁!”

前头传来一声低喝。

战马终于停下了脚步。

绷紧的麻绳松弛下来。

绳子一松,森信和布乙身子往前一栽,连翻带滚地又蹭出去丈余远,方才停住。

两人瘫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半晌。

耳畔除了粗重的喘息,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声,乱哄哄地响成一片。

森信缓过一口气,忍着腰背上的剧痛,勉力扭过脖子,在草窠里转过头,朝山梁下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哪有千军万马。

也没有他想象中漫山遍野的伏兵。

山梁底下的洼地里,只有十几堆篝火。

这些火堆摆得倒是极有讲究。

有的挨得极近,有的隔出老远。

有的火势烧得正旺,有的则故意掩了一半,只透出一点暗沉的红光。

若是在数里外远远望去,借着这起伏不定的火势和地形的遮掩,活脱脱便是一座少说也扎着数千兵马的大营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