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乱石坡前飞暗矢,孤刀勒马镇群熊

长天朗日,荒原风息。

官道之上,马蹄声碎如闷雷。

徐忠跟在贺真的马后三五个身位,紧盯着前方的地势。

眼见着周遭的长草渐稀,前方地势缓缓拔起,斜坡两侧纠结扭曲的怪柳,已如鬼影般撞入眼帘。

徐忠不露声色地将身子微微后倾,手指勾住缰绳,掌心暗使巧劲,一下一下,极有分寸地向后勒。

胯下的翻山马吃痛,步子不知不觉便细碎了下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徐忠这一骑,已如落单的雁,远远缀在了铁骊精骑的最后头。

他盯着坡顶一块凸起的巨石,手已悄然滑向腰间的刀柄,只待前头生变。

坡道中段。

贺真胯下那匹异种翻山马,忽地打了个响鼻。

此马不似中原马修长,也不及天狼战马高耸,个头比寻常铁骊翻山马还要矮上寸许。

可它一副骨架却生得骇人,胸膛宽似土墙,四根马腿生着浓密护蹄毛,粗壮得如同石柱。

莫看它跑不起疾风般的速度,可底盘稳如山岳,哪怕背着一身铁札甲、手抡六十斤大斧的主人,四蹄一旦踩实,便如长在地上一般,绝不偏沉打晃。

此时,它却将短颈高高扬起,两耳朝前平扇,硕大的马蹄在乱石上频频刨动,往道旁的怪柳丛里喷着粗气。

马有灵性,这是闻见生人的生马的骚气和兵刃的铁腥味了。

贺真常年带兵,哪能不晓得马的脾性。

他心头一沉,虎目环扫。

这道斜坡底宽顶窄,形如一只倒扣的漏斗。

平时走这趟道,闭着眼也能趟过去,谁能料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会生出这不祥的兆头?

“停!”

贺真霍然抬起右臂,粗黑的眉头拧成个结。

五十精骑齐齐勒马。

“出什么事了,父亲?”身侧的贺锋探头问道。

贺真没有答话,他蓦地回过头,朝队伍末尾望去。

尘土散去,队伍后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个报信使者的半点影子!

“不好!中计了!”

贺真怒目圆睁,猿臂一探,一把摘下挂在得胜钩上的六十斤宣花大斧。

“冲!全速冲过这道坎!”

贺真厉声嘶吼,双腿夹紧马腹。

然而,迟了。

“嗖嗖嗖嗖嗖嗖嗖——!”

破空声自两侧的怪柳乱石间暴起,锐如镝鸣!

一波箭雨泼洒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带着三棱血槽、专为破甲而制的短矢。

一些手持长矛的铁骊骑兵,双手皆占着兵刃,毫无遮蔽。

“噗嗤!”

“啊!”

“呃!”

...

最外侧的十几骑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从马背上栽落,滚入乱石坡道。

翻山马受惊,嘶鸣着乱撞,登时将阵型搅作一团。

乱箭丛中,只听得“叮当”连声脆响,几支短矢攒在贺真、贺锋父子的胸前。

二人的铁札甲乃是冷锻精铁连缀而成,短矢虽透穿了外层皮面,却被里头的冷铁片咬住,只扎入寸许便再难进半分。

贺锋只觉胸口如遭连击,借着痛劲,将身子伏得更低。

斜坡右侧的一株老树桠杈间。

马不六盘住粗枝,手里握着惯用的硬木长弓。

“嗡!”

弓弦震颤,一支重箭如同长了眼,穿透乱局,正钉在一名刚刚提弓搭箭,还未及拉开的铁骊什长喉咙上。

马不六不紧不慢地自箭囊里又抽出一支,余光瞥向斜下方的一块巨石后。

“牛高!”马不六气音一压,“持矛的留给连弩!找手里拿盾的,射他的脚背、膝盖!”

巨石后头,牛高身躯弓成一团。

他手里同样握着铁胎长弓,右臂肌肉块块鼓起,弓弦被扯至满月。

“晓得了教头!”

牛高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他目光锁住一名正举起皮盾护住头脸的铁骊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