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狼帐拙策破千巧,老狐幕后察深谋

特穆尔咽下喉头翻涌的气血,直起身子:“儿记下了。就是个稳字。”

阿勒坦看下方:“哲别!”

“在!”

哲别跨步而出。

“你带手底下的射雕手,随他同去。”阿勒坦看了哲别一眼。

“遵命。”

特穆尔顺势起身,与哲别一道领命退了出去。

不多时,帐内众将散尽。

夜风鼓着帐篷的厚皮子。

阿勒坦迈出汗帐,立在风口处。

阿骨朵落后小半步,跟了出来。

“阿骨朵。”阿勒坦目光望向连绵的营帐,

“你说说,方才那些话,是特穆尔自个儿的脑子能倒腾出来的么?”

阿骨朵没有立时接话。

拇指拨弄着骨珠,一圈接一圈。

“猎犬头一回把肥兔叼回帐子里。”

“大汗要问的,是这兔子从哪片草窠里抓来的,还是看它往后,还能不能再叼回更多的肉?”

阿勒坦侧过半张脸。

阿骨朵迎着风,继续道:“三王子从前的脾性,是宁折不弯。刀架在脖子上,也听不进半句劝。”

“如今,他肯把旁人的道理咽下肚子,再变作他自个儿的本领亮出来。这份心胸,比几句干巴巴的道理要紧得多。”

“大汗年轻时四处征伐,鞍前,不也总得有个提点方向的老骨头么。”

阿勒坦转回身,眸子打量着他。

“理是这个理。”阿勒坦道,“可这大营几万人,能把‘救诸部的归心’想透的,有几个?”

“寥寥无几。”

“是谁给王子支的招,老奴去查。若这人出的主意,当真是为了汗国的万代基业,那他便是功臣,由着他辅佐三王子。”

阿骨朵眯起了眼。

“若叫老奴闻出里头掺了旁的心思,想借着王子的手翻弄风雨……”

阿骨朵眼角的深纹挤在一处,“老奴自会将其熬成肉糜,喂了草原上的鹰。”

周遭静得出奇。

阿勒坦重新把视线投向无边的黑夜。

“去查。”

“别惊了他。”

......

天际泛起一层灰白。

重山部老营。

上百辆勒勒车首尾相扣,结成个圈。

圈子最里头,是族长的大帐。

防线后头,没有几个青壮。

头发花白的老卒攥着弯刀,个头刚过车身的少年背着箭壶。

连能拉弦的妇人们也将袍角扎紧,手里提着猎弓。

熬了一夜,人人眼窝深陷,眼底洇出了一片乌青。

前半夜,外围的马蹄声就没断过。

大宁和渤凉的游骑在营盘外头绕着圈放冷箭、丢火把,射完就走,走了又来。

这会儿,外圈几顶烧塌的毡帐还在往外冒着烟。

远处草泥地上,横着百十具自家游骑的尸首,身上扎着箭羽。

一名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卒靠在车轱辘上,往长满茧子的手心里啐了口干沫,拎起弯刀。

“都把眼睛撑开。”

“天一亮,宁狗就该扑上来了。”

旁边一个半大少年手直哆嗦,往外抽箭时,箭头磕在车板上,碰出连串的声响。

身旁的妇人探出手,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腕,将箭稳稳搭在了弦上。

地面忽地颤了起来。

极轻的震动,顺着草皮钻进脚底。

老卒将耳朵贴向地面,豁然抬起头。

随着日头跃出草海,远处的地平线上,黄土翻滚而起,漫天的尘头连成了一片,正朝着老营的方向横推过来。

马蹄声渐密,盖过了风声。

“来了!”

木搭的瞭望台上,号角声仓促响起。

“宁人的大军压上来了!”

营里的老弱妇孺,听见这动静,面皮皆是煞白。

折腾了一宿,到底还是等来了宁人的总攻。

妇人咬紧下唇,将少年扯到自己身后,手中的短弓拉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