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微醺,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一名涂着惨白脸谱的日本艺伎正踩着木屐在榻榻米上缓缓舞动,手里的折扇一开一合,宽大的和服下摆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
铃声又尖又急,艺伎动作一顿,佐藤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放下酒杯拿起听筒。
“摩西摩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急促的指令。
佐藤听完,眉毛都没动一下,嗯了两声挂断电话,然后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心腹副官膝行两步凑近,压低声音问:“少佐阁下,司令部的命令怎么说?”
佐藤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嗤笑一声:“说什么松风营地被四个支那年轻人给端了,两百多号人全死光了,一百多个马路达被救走。”
“司令部要求我们加强城内巡查,一旦发现四个结伴而行的年轻支那人,立刻扣押上报。”
他拿起筷子夹了片烤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四个年轻支那人,全歼一个加强中队?开什么玩笑。”
副官犹豫了一下,压着嗓子说:“少佐阁下,之前进攻北大营的时候,咱们确实遇到过一些身怀特殊力量的支那人。”
“情报课那边管他们叫‘异人’,每一个都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松风营地那边,说不定——”
“我知道。”佐藤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支那异人,我知道,听说过,咱们帝国也有。”
“那帮忍者不就是干这个的?”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可那又怎么样?什么‘异人’不‘异人’,说到底就是一群会点拳脚功夫的支那人罢了。”
“血肉之躯,挡得住子弹吗?挡得住九二式重机枪吗?挡得住掷弹筒吗?”
佐藤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仰头一口闷下去,喉结滚动两下,呼出一口酒气:“松风营地被端,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支那的正规军化妆渗透。”
“区区四个人?哼,神话故事。”
副官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佐藤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佐藤把空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不过,司令部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去,让那些支那人组建的军警去城里转一圈,挨家挨户查查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四个人一伙的年轻人,发现了先扣下再说。”
副官垂首应道:“嗨。”
佐藤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重新靠回暖炉边的靠垫上,冲那名艺伎扬了扬下巴:“继续跳。”
副官躬身退出房间,轻轻拉上纸门。
走廊里冷风嗖嗖地灌进来,他站在门外,搓了搓被冻得发僵的手指,脸上的恭顺表情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辽西那边执行任务时,亲眼见过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硬生生用双手撕开了一辆装甲车的铁门。
那老头最后被十几挺机枪交叉扫射才倒下,但在倒下之前,他已经杀了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副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虎口处那道旧伤疤,那是那次任务留下的。
“四个年轻人……”他低声喃喃,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纸门,里面又传出佐藤含糊不清的哼唱声和艺伎的木屐踩踏声。
副官沉默了片刻,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不管少佐怎么想,他自己的小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