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是双开的实木门,上面雕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花纹。
影女在门口站住,没有进去。
林蜜一个人走了进去。
时间神女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废墟间亮着几点零星的火光,像撒在灰烬上的几颗将灭未灭的炭。
她没有穿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素白和服的下摆如流水般铺开。
月光从她背后打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暗色地毯上,那影子极细极长,像被从人身上抽出来的一缕魂魄。
“你最近表现不错。”时间神女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作为奖励,我让你见一见女儿。”
林蜜猛地抬头。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眼底有什么东西猛烈地亮了一下,像在极深的井底突然看见天光。
但那道光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把翻涌上来的所有情绪重新按回胸腔深处,只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神女。”
时间神女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和之前一样淡,淡得几乎透明,像被时间洗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温度。
她抬起双手,掌心中灰白色的时间能量开始涌动,像无数极细的灰烬从她皮肤里渗出来,向上升腾。
那些能量在空气中缓缓汇聚,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幕,将林蜜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林蜜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自己眼前的世界像被砸碎的镜面,一片一片裂开、翘起、坠落。
天旋地转,她像是跌进了一片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的虚空。
她被拉进了一条河。
不,那不是河。
没有水,没有岸,没有浪花。
那是时间本身的流动,是无数个此刻和从前被揉碎成亿万片之后形成的洪流。
林蜜看见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像被撕碎的电影胶片。
她穿着戏服站在片场灯光里的样子。
她蹲在卫生间里抱着刚出生三天、浑身发红的米团子号啕大哭的样子。
她二十几岁时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白头发的样子。
她离开幼儿园那天,米团子一个人站在门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真到她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发颤。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轻轻牵引着,朝某个更远、更亮的方向飘去。
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羽毛。
她的眼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只有林蜜自己知道,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时间神女牵住了她的手。
手指冰凉,扣进她的指缝里,力道不松不紧,像一个久别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