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抡自行车链条的。链条甩过来的风声尖锐刺耳,李承霄没躲——也躲不开——抬起左臂硬扛了一下。链条缠在他小臂上,冰凉的铁锈味扑鼻而来。他忍着痛,右手抓住链条猛地一拽,那人被拽得往前一冲,李承霄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小腹上。那人弯成一只虾米,嘴里吐出一口酸水,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罗彪已经从刚才那一撞中缓过来了。他丢下耿直,抄起一根木棍朝李承霄冲过来。同时另一个拿钢管的也从侧面扑上来。
李承霄闪过了罗彪的棍子,没闪过另一根钢管。
钢管砸在他左臂上,不偏不倚,正砸在小臂中段。他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闷响,不是肌肉的声音,是骨头发出的那种沉闷的钝响。然后疼痛才追上来——从胳膊肘一直窜到肩膀,整个左臂像被火烧了一遍,然后迅速麻木,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被胡同里的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咬牙换到右势,右手拳崩在一个想偷袭耿直的混混下巴上。那人下巴磕出脆响,仰面倒地。
耿直那边压力骤减。他扔掉那辆已经砸成铁疙瘩的自行车,捡起地上掉的一根木棍,和李承霄背靠背站着。工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手里攥着半截砖头,手在抖,但眼神里也带了豁出去的狠劲。
地上倒了四个,两个在哼哼,一个在干呕,一个抱着下巴打滚,还有几个也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几步。
罗彪退了一步,把沾了血的钢管杵在地上,盯着李承霄看。他在清阳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但这人不对劲,二话不说就动手,下手还这么稳准狠,不是普通人。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张挂了彩的脸。冷汗忽然就下来了。
他认出来了。
去年年底,县委新来的那个书记。
“跑。”
罗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然后他第一个转身冲向了停在胡同口的破面包车。剩下几个还能跑的扔了家伙跟着窜上车,车门还没关严,发动机就轰地一声响,轮胎在地上磨出一股焦臭味,眨眼就没了影。
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连滚带爬地也想跑,被耿直和工友一左一右堵住了胡同口。
李承霄靠墙站着,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他用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单手拨了县委综合处的号码。
“我是李承霄。派辆车来,去东风厂那边那个棚户区胡同,送我去县医院。”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袖子上没多少血,但肿得老高。
耿直扔了棍子走过来,想扶他又不敢,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李书记,你怎么在这儿?”
李承霄抬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完了才觉得脸上也疼,嘴角好像被打裂了。
“路过。”
不到半小时,县委大院炸了。
县委书记被人打了。这个消息像一颗鞭炮扔进了汽油桶,轰的一声把年后残留的那点慵懒炸得渣都不剩。
各路人马从四面八方涌向县医院——有坐车的,有骑车的,有跑着去的。县医院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办公室主任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主治大夫被十几个问情况的围得水泄不通。
原国文是第一个到的。他看见李承霄半边脸肿着、胳膊垂着,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等医生处理完伤口、打完夹板,他才舒了第一口长气,然后一言不发地站在病房门口。
綦延年是第二个到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一进门就朝秘书吼道:“廖伟国呢?让他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