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头这么多门道呢……承霄,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咱俩说什么谢。”李承霄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你也帮我问问。你小舅子那两个服装厂现在不是他在管吗?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兴趣接手我们县的红光纺织厂。大概两百万能盘活,具体占多少股份可以谈。他要是有意向,销路这边我可以帮忙跑跑。”
彭爱国沉吟了一下。他现在的重心早就从服装厂转到房地产开发上了,那两家服装厂都交给了小舅子打理,他确实不好替人家做主。但李承霄开了口,他不能不接。
“行,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问就行,成不成随缘。”
当天傍晚,彭爱国和萧芳赶回了北京。李承霄也没拦,过完年正是最忙的时候,谁都不闲。他把两人送到火车站,看着列车开远了,才让刘玉国调头回县委招待所。明天初八,正式上班,年前欠下的那些烂摊子,该一件一件捡起来了。
车子在县城空荡荡的街道上慢慢开着。李承霄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在排年后第一周的工作清单——红光厂的改革方案二次上会、旅游发展规划的初稿、省交通厅那边修路的反馈……
刚进了招待所房间,手机响了。
是郜玉刚。
“书记,有个情况。”郜玉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筒那头隐约能听到街上放鞭炮的声音,夹杂着小孩的嬉闹,“初一那天,罗延龙亲自带人去给耿治国拜年了。罗延龙带了五六个人,包括罗彪。在耿治国家院子里坐了不到十分钟,话不投机,吵起来了。罗彪当场就翻了脸,说耿治国不识抬举,让耿治国等着。”
李承霄握着手机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街边有人在拆过年挂的红灯笼,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点鞭炮,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他忽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耿直呢?”
“耿直当时也在。罗彪说那话的时候,耿直抄起院子里的铁锹就冲上去了,被耿治国拦住了。罗延龙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罗彪走的时候笑嘻嘻的,还冲耿直比了个手势,意思大概是‘你等着’。”郜玉刚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书记,罗彪这种人不会光说不练的,怕是年后要动耿直。”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尽量别被他们察觉。”
“明白。”
挂掉电话,李承霄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在座椅扶手上缓慢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像是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节拍。
罗延龙终于沉不住气了。年前还只是试探——送钱、放风、堵门、撞人,都是外围施压,点到为止。现在罗彪已经把狠话撂在耿治国院子里了,这意味着试探期结束了。耿治国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挡在东风厂前面,罗延龙绕不过去,就只能碾过去。
碾过去的手段,无非就是那些。罗彪手底下养着的十几号人,不是用来站岗的。耿直上次在厂门口领着人跟他们干了一架,这笔账罗彪肯定记着。加上初一拜年那一出,新仇旧恨攒到一块,他们动手是迟早的事。
李承霄停下了手指的动作,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盏昏暗的门灯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轻轻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就这么办。”
他拿起桌上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老祁,借几个人……”
罗延龙要动,就让他动。不动手,哪来的证据?不闹出事,凭什么扫黑除恶?
蛇已经不耐烦了。蛇要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