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老人走后的第五天，博物馆的人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两男一女，都穿着得体的衣服，戴着工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很紧，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我们赶时间。”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您想做什么？”

“我们是市博物馆的。想收藏方敏女士的绣花。”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她。

“收藏我的绣花？”

“对。您的茉莉绣品，工艺精湛，情感深厚，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我们想收藏几幅，放在博物馆展出。”

“不卖。”

“我们不买。我们收藏。展出后还会还给您。”

“那也不。”

“为什么？”

“因为我的绣花不是艺术品。是心。心不能展出。”

“心也能展出。让更多人看见，更多人感动。”

“心不需要被看见。心只需要在。”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女士，您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不。”

中年女人转身，走了。两个男人也跟着走了。

门关上了。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苏婉握住她的手。

“妈，你为什么不给？”

“因为我的绣花是给需要的人。不是给看的人。”

“需要的人是谁？”

“你。林老板。孟婆。小荷。那些来听风斋的人。他们需要一朵茉莉，安神，止痛。博物馆的人不需要。他们只是看。”

“妈，你说得对。”

方敏笑了。

林砚端起孟婆的新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方阿姨，您绣了多少朵茉莉？”

“一千多朵。每一朵都不一样。因为心不一样。”

“您怎么记得？”

“心记得。手也记得。”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苏婉。

“苏婉，我做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

“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