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沉睡

风斋诡契 周天放假要休息啦

她把那段记忆织成光点,投进林砚的洞里。光落进去的时候,林砚听见了一声轻响,像水滴进深井。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脊椎从尾骨到头顶过了一道暖流。那个洞的边缘开始收缩,银白色的丝从四面八方攀过来,像伤口结痂。

"林砚,你记得什么?"苏婉睁开眼。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但瞳孔深处那层银白色的光泽已经不见了,像熄了灯的房间。

"记得你第一次来。你站在门口,说不喝。我说''喝吧,不要钱''。你笑了。"林砚的声音在发颤。他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一小块温热在跳动——是新记忆落地的位置。

"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穿深灰色风衣。头发扎着。耳朵上有一颗小痣。"他说着,抬起眼看她的耳朵。右边耳垂上方,的确有一颗小小的、针尖大的褐痣。他以前从来不记得这个。

"对。小痣。你看见了?"

"看见了。心看见的。"他的眼眶热了,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他看着她,像第一次看见她那样。事实上,他的确是第一次"记得"看见她。那些从前的记忆回来了,短短一小段,但足够让他认出她。

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柜台上。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颗小痣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发抖。

"林砚,我的记忆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我知道。"

"那我是谁?"

"苏婉。法医。喜欢喝54℃的茶。心里有火。"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

"还有呢?"

"还有……你是我在意的人。"

"你记得?"

"记得。心记得。"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贴在那个刚刚填上的洞的位置。隔着衣料,他的心跳传过去,一下接一下,沉稳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但笑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他们。她的绣绷上那朵茉莉已经快完成了,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近乎透明。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把那根针轻轻插进绣绷边缘的布褶里。

"小婉,你还有记忆吗?"

"没了。妈。"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是谁?"

"苏婉。林砚在意的人。"

"够了。"方敏低下头,重新拿起绣花针。她的手指依然稳,针尖穿过白布时发出极细的"嗤"声。她在那朵茉莉的花心处又添了一针,淡黄的丝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隐进花瓣深处。

林砚握住苏婉的手。两只手交叠在柜台上,他的指腹正好压在她的脉搏上。跳的,稳的。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因为我的记忆没了。心听不见了。"她摇头,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那你用心听。"

她闭上眼。听风斋里安静极了,只有方敏的针穿过布面的细响,只有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的声音,只有林砚的心跳。咚。咚。咚。那个声音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指尖,再从指尖传到她的胸口。

她睁开眼。

"林砚,我听见了。你的心在说''在''。"

"对。在。"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穿过防护罩的纹路,在听风斋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光影,像一张安静的网。网中央,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一动不动,却又稳稳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