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接过合同,手在发抖。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整整十五分钟。
“没问题。”他说,声音有点哑。
炜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赵强盖了章。
钱卫国收起两份合同,把第三份留给炜杰。他伸出手,和炜杰握了一下。
“炜总,”他说,“云天化在全国有十七家供应商。从今天起,你是第一家。”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鱼下次多放半勺酱油。还是淡。”
钱卫国的车队刚走,矿区门口又来了一辆车。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车门上有一道凹痕。车上下来一个人——刘铁军。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穿黑色夹克,站成一排,像一堵墙。
刘铁军走到矿区门口,被赵强拦住了。
“刘老板,”赵强的声音很平,“矿区重地,闲人免进。”
刘铁军笑了:“赵老弟,我来找炜总谈点事。”
“什么事?”
“郑长河的账。”刘铁军说,“五十万我拿了,但还有一件事——”
他的话没说完。
仓库里走出二十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和钢管,在赵强身后站成一排。
不是威胁,只是站着。但二十个人站在你对面,和没有人站在你对面,感觉完全不一样。
刘铁军的笑容僵了一下。
“赵老弟,”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强说,“矿区刚开工,工人们没事干,出来透透气。”
刘铁军看了看那二十个人,又看了看赵强。他的四个人,对面二十个人。比例一比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炜总在吗?”
“在。”赵强说,“但他今天不见客。”
“为什么?”
“因为,”赵强的声音低下去,“你欠矿区的。”
刘铁军愣了一下:“我欠矿区?”
“你堵了白杨河矿三个月的工。”赵强说,“三个月,矿区停工,损失至少二十万。这二十万,你想怎么还?”
刘铁军的脸色变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赵老弟,”他说,“五十万我已经拿了。放弃协议也签了。咱们两清了。”
“那我们之间以后就没有什么可谈的”。赵强说。
刘铁军看着赵强,看了五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无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十个工人。
刘铁军转身走向桑塔纳,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的四个人跟在后面,像四条尾巴。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开走了。土路上扬起一道尘土,比钱卫国的车队小得多。
赵强转身,看着身后的工人们。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动。
“回去干活。”他说。
工人们散开,走向各自的岗位。铁锹和钢管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音。
晚上,矿区食堂。
桌上摆着八个菜。不是全羊宴,是四个荤四个素,还有一盆鱼汤。鱼是省城冷链车运来的,活鱼现杀,姜丝葱丝,淋了热油。
炜杰坐在主位,左边是林雪薇,右边是赵强,对面是陈婉清。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
炜杰端起酒杯,站起来。
“三件事。第一,云天化合同改签——五万吨,每吨三百四十元,五年长协,总金额一亿一千五百六十万。预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明天到账。”
赵强的眼睛亮了。预付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四十八万。三百四十八万现金,明天到账。
“第二,刘铁军的账清了。五十万本金已付,二十万矿区损失,他写了欠条,三个月还。”
陈婉清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第三,集中加工厂月底试生产。两个矿同时出矿,年产能二十万吨。 ——宏达、鲁北、云天化——合计年需求十五万吨。还剩五万吨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