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林氏集团总部,上午九点。
椭圆形会议桌擦得锃亮,七把真皮转椅围成半弧。林正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峻,右手边是苏建远。苏瑾挨着父亲,翻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角落里的记录席矮了一截。高志远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支钢笔和一本厚厚的记录本。他的袖口露出一截新衬衫的商标,那是上周才买的。
桌中央放着一部大哥大,免提灯亮着红光。
“测试。”炜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夹着风声,像沙砾在钢管里滚动。
林正廷开口:“两个议题。第一,林峻提交的更换技术负责人提案。第二,苏建远先生提出的合**议修订案。”他顿了顿,“先从第一个开始。”
“林总,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炜杰的声音很稳,“今天的会议记录,我要看到完整版。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
林正廷抬眼看向角落。高志远的肩膀绷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横线:“听到了,林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手指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
林正廷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他看了大哥大一眼,又看了高志远一眼。两个眼神都很短,但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高志远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他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连笔处断了一截。
林峻站了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依次放在每个人面前。文件标题印成粗体:《关于更换仙人洞矿区技术负责人的提案》。
“第一点。”他的声音沉稳,像在汇报季度财报,“A类认证结果为B+,未达标准。根据严维舟的报告,复评条件包括技术负责人必须通过独立第三方考核。这意味着现任技术负责人的专业能力受到质疑。”
“第二点。林雪薇与炜杰存在利益关联。两人在矿区朝夕相处,技术判断可能受到个人感情影响。严维舟在评估现场目睹了两人共同下井救援,这种共患难的经历,可能影响了评估的客观性。”
“第三点。马矿长叛逃事件。三名技术骨干被挖角,暴露了技术团队管理的漏洞。作为技术负责人,林雪薇对此负有直接责任。”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因此,我建议立即更换技术负责人,由地质勘探院推荐的独立第三方专家接任。过渡期内,所有技术决策需经董事会批准。”
会议室安静了。两位独立董事在翻看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其中一位把文件翻到第二页,又翻回第一页,没看进去。
苏瑾端起咖啡杯,杯底碰在碟子上,叮的一声。她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才发觉咖啡已经凉了。
苏建远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次。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第三次敲击比前两次重了一些,桌面上的玻璃水杯震出一圈细纹。
林正廷问:“有谁要回应?”
扬声器里传来炜杰的声音:“我要回应。”
炜杰不在现场,但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出来,很清晰,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设备清单。
“林峻先生的提案有三点,我逐一回应。”
“第一点,B+确实未达A类。但严维舟的报告里明确写了建议限期整改后复评。整改方案已经在进行中,增压模块已完成安装,隔水层加固本周启动。三十天内可以完成复评。林峻先生说立即更换,请问,在复评进行中的过程中更换技术负责人,是帮助复评,还是阻碍复评?”
“第二点,林雪薇和我共同下井救人。这是事实。但严维舟的评估报告中,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这次救援影响了技术评估的客观性。林峻先生的可能,是推测,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