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抉择
地下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枚黑色的“种子”在两人之间缓缓呼吸,暗金色的纹路一明一灭,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陆尘站在高台前,距离那枚“种子”不过几步之遥,他甚至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温热,以及蕴藏其中的、足以撕裂整个世界根基的恐怖力量。
墨衡没有再说话。他说完了该说的话,便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等待着陆尘的回应。
陆尘沉默了很久。
他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的念头——愤怒、困惑、悲伤、不甘,这些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主导自己的判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你觉得你是对的。”
墨衡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你活了三百多年,见证了太多的战争和苦难,你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世界无可救药,只有彻底终结才是唯一的出路。”陆尘缓缓说道,“你培养邪修,让他们成为毁灭的力量;你培养我和温衡,让我们成为抵抗的力量。你把正与邪两股力量推向碰撞,用它们的毁灭来引爆这个‘锚’,让一切归于虚无。”
“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一件悲天悯人的事,一件牺牲了自己的名誉和良知来换取世界解脱的事。”
陆尘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下一句话:“但你错了。”
墨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是在终结痛苦,你只是在逃避。”陆尘说,“因为你找不到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所以你选择了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把它毁掉。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需要去寻找那个方法了,因为世界已经不存在了,问题也就跟着不存在了。”
“你把这种行为包装成悲天悯人的牺牲,但本质上,这就是一种懦弱。”
陆尘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了墨衡那平静的外壳。老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陆尘捕捉到了。
“你说你给了温衡平静的生活,但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陆尘继续说,“你废掉了他的修为,抹去了他的记忆,把他扔在一个小镇上自生自灭。你以为这是对他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宁愿战死在阻止你的路上,也不愿意像一个废人一样苟活二十年?”
“你说你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但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算计进了你的棋局中。小草梦中的那些源纹结构,那些在我关键时刻出现的‘巧合’,甚至那块令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你让我一步步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给我选择的权利,而是为了让我成为你那盘棋局中最后那颗落下的棋子。”
陆尘说完,直视着墨衡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应。
墨衡沉默了很久。
地下空间中只有那枚“种子”呼吸般的光芒在闪烁,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最终,墨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苍老和疲惫:“你说得对,我确实在逃避。”
陆尘微微一怔。他没有料到墨衡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证了太多的人间悲剧。我曾试图改变这个世界,但我失败了。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的方法——我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去寻找一条既能终结邪修、又不至于毁灭世界的道路,但我没有找到。”墨衡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邪修的根源不是某个人、某个组织,而是人性中固有的恶。只要人类还存在,邪修就会不断地重生。你可以杀死一个邪修首领,但会有新的首领取代他;你可以摧毁一个邪修据点,但会有新的据点建立起来。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