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收刀入鞘,看着四散逃命的瓦剌人,冷哼一声,“便宜他们了。”
......
夜幕降临,瓦剌王庭的火光也暗了下去。
三千八百骑长途奔袭十八日,人人疲惫。可看见苍狼大纛被拖进火堆时,整座营盘依旧爆出震天欢呼。
瓦剌汗庭,亡了。
篝火燃起,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蓝闹儿蹲在一旁,手里抱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李景隆则坐在一张狼皮上,翻看从王帐搜出的部族册。
一道瘦削的阴影笼罩,阿丽娜走上前来。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羊皮袄,脸上洗去了血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难掩的敬畏。
她犹豫了片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用蹩脚的大明官话说道:“曹国公大人,多谢您杀了恩克,替我阿布报仇。”
李景隆合上名册,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起来吧。我说过,大明人从不说假话。”
阿丽娜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杀起人来却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心中的好奇终于压过了恐惧。
“大人。”阿丽娜迟疑着开口,“您说您是大明的国公。您的父亲……一定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英雄吧?他叫什么?”
李景隆闻言一愣,他看着阿丽娜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其实……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阿丽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以为这是汉人的谦虚,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对付羊腿的蓝闹儿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咽下嘴里的羊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蓝闹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大嗓门直接报起了菜名。
“小丫头,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我九江哥的爹,乃是大明皇帝的亲外甥!淮西勋贵颜值天花板!骁勇冠诸将,十九岁掌兵即破天完军!平定江南第一功臣!杭州征服者!”
蓝闹儿每说一句,气势就拔高一分。阿丽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天花板,什么天完军,她根本不懂。
但蓝闹儿接下来的两句话,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阿丽娜的脑门上。
“他就是北元朝廷最严厉的父亲!大明岐阳王——李!文!忠!”
当“李文忠”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阿丽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倒退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雪地里。
李文忠!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止儿夜啼的恶魔!那是把北元朝廷一路赶到捕鱼儿海,杀得漠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杀神!
草原上的老人常说,遇到白毛风还能活,遇到李文忠,连长生天都救不了你。
“李……李文忠?”阿丽娜惊恐地看着李景隆,连退三步。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的男人,竟然是那个杀神的儿子?!
难怪他敢带着几千人就深入大漠,难怪他杀恩克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魔鬼的儿子,那就是魔鬼啊!
李景隆看着阿丽娜惊恐的表情,无奈地扶了额头。
“闹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门在外,要以德服人。你瞎报什么名号。”
蓝闹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重新蹲下啃羊腿。
李景隆摇了摇头,看向阿丽娜。
“别怕。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喜欢用刀讲道理,我更喜欢用火铳。”李景隆语气依旧温和,但听在阿丽娜耳朵里,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
次日清晨,风雪彻底停息。
一轮惨白的冬日挂在天际,将雪原照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