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起身拿外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连个敲门声都没有。
江小易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李达康那张黑沉着脸、眉毛拧成疙瘩的面孔正杵在门口。
江小易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出来,把手从外套上收回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达康书记,咱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着去你那儿坐坐,你这不请自来了。"
李达康哼了一声,目光在江小易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见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只茶杯和一碟没动过的点心,嘴角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味儿:"不敢当。现在我那儿可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回声。倒是听说你这里今天热闹得很呐,一拨接一拨的,跟赶集似的。"
江小易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达康书记,你这是吃醋了吧?我可先跟你说好,那些人来我这儿纯粹是汇报工作,全是正经事。至于别的,什么码头不码头的,我可半点没沾。"
李达康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直直盯着江小易:"你以为我信?你那办公室的门从下午两点到刚才就没关严过,还不是看我要失势了,上你这儿来拜码头?"
江小易收起脸上的嬉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达康书记,别灰心。组织上对你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这个我能打包票。你这次确实做得有点过,当众拍桌子、指着省委书记的鼻子说不服从常委会决议,搁在哪个年代都不是小事。但你心里清楚,功是功、过是过,组织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把你这么多年的贡献全抹了。我帮你打听过了,上面对你的信任没有动摇。"
李达康的眉头动了动,但仍带着怀疑的底色:"什么意思?上面有答复了?"
江小易点点头道"达康书记,谁都不是傻子。沙书记这次的做法,上面的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杆秤。但省一的权威在那儿摆着,总得有个姿态,要不然组织秩序就乱了。你应该知道我在京城有些背景,你的事,我可出了不少力,踏了不少人情,你这件事的处理意见基本出来了,不会调离,不会降职,但一个党内记过处分是跑不掉的。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李达康听完,脸上那股子硬邦邦的倔劲儿和嘴角紧抿的线条都没松,反而更拧巴了。
他重重往后一靠,沙发又是一声呻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姿态?姿态个屁!你江小易上次在京州市常委会上闹那一出,差点把沙瑞金那点老底都掀了,我怎么没见组织有什么姿态?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我这儿就记过?就因为我没背景?"
他说到"没背景"三个字的时候,舌尖咬得格外重,自嘲和愤懑混在一起。
江小易没急着辩解,先给他倒了杯茶,他把茶杯推到李达康手边,这才开口:"达康书记,咱俩情况不一样。我和沙书记那回,说到底就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顶多算我不懂得尊重领导、不够稳重,组织上批评两句就过去了。但你这次不一样,你是当着中组部和办公厅同志的面,当众否决了组织集体的决定。这个性质差了一层呢。你那句话一出口,打在沙瑞金脸上的同时,也打在组织程序的脸上。所以对你的处理必须有个形式上的交代,这不是针对你个人。"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一下牙,放下杯子时眼里多了一丝不甘:"我不该否决吗?就沙瑞金干的那事儿,常委会上提的那个议题,你摸着良心说,不该否决?"
江小易接话接得干脆利落:"正因为应该否决,所以对你仅仅是记过处分。如果那个议题是对的,你李达康今天就不是坐在这里跟我喝茶了,是收拾铺盖卷走人了。上面能给出记过的处理方案,本身就说明他们也觉得沙瑞金那事办得不在理。"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江小易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虚。
过了一会儿,李达康慢慢开口"你说你下午在给我跑关系,真的假的?"
江小易身子往后一靠,摊了摊手:"达康书记,我觉得你虽然有些小毛病,性子急、脾气冲、有时候说话不给人留余地,但总体上看,心是红的,血是热的,干事的劲头比汉东九成以上的干部都足。我觉得我应该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