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吴淞口谍影,致命的“听诊器”

雨夜的吴淞口一片死寂,只有江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如皮鞭般疯狂地抽打着江滩上的枯草和嶙峋礁石。远处的江面上,几艘日军轻型驱逐舰的探照灯光柱在暴雨中交织穿透,犹如一双双苍白而巨大的手掌,在黑暗的波涛中无情地撕扯。

这里是日军戒备最森严的吴淞口军用码头。自从淞沪会战结束、华界沦陷之后,这里便成了日军源源不断运送军需物资和绝密装备的桥头堡。码头外围不仅拉起了数道通了高压电的刺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还设有一座高耸的探照灯警戒塔。牵着凶猛狼狗的日军宪兵穿着雨衣,皮靴踏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空气中充斥着暴雨将至的压抑与肃杀。

码头最深处的二号泊位旁,一艘悬挂着太阳旗的万吨级大籍货轮在风浪中微微起伏。吊车巨大的钢臂在夜空中缓慢而沉重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雪亮的探照灯照射下,几个贴着日军大本营红色封条的巨大木箱,正被防雨网死死兜住,缓缓吊放到码头空地上。

而在码头外围一处地势低洼的烂泥坑里,郑耀先整个人几乎与黑色的泥沼融为一体。

他身上涂满了用来防红外窥探与隐蔽伪装的黑泥,只露出一双深邃、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睫毛不断滑落,他却连眨都不眨一下,双手稳稳地端着一架德制高倍红外夜视望远镜,死死盯着吊车卸货的核心区域。

在他的身侧不足一米处,行动组长赵简之同样趴在恶臭的烂泥里,冻得浑身骨头仿佛要碎裂一般,嘴唇发青。他正死死用牙齿咬住衣领,不让自己发出一丝颤抖的牙关撞击声。

“六哥,这鬼子卸的到底是什么宝贝?防守得比运黄金还要严密,我看到连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的佐官都亲自在下面接站了。”赵简之用极低的声音凑到郑耀先耳边说道。

郑耀先没有立刻搭话,他的望远镜中,反射着大理石般的冷光。

透过红外夜视仪的绿色荧光屏,他清晰地看到,那几个巨大的木箱被日本宪兵用撬棍熟练地撬开。箱板落地后,里面露出的并不是重炮或者装甲战车,而是三辆通体漆黑、外形极其怪异的重型军用卡车。

这些卡车的前部和驾驶室都装有厚重的哑光防弹钢板,车厢封闭得像个死死焊住的铁皮柜子。最诡异的是,在每一辆卡车车顶的正中央,都耸立着一个圆环状的金属天线,在底座的驱动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三百六十度平移旋转。

郑耀先的瞳孔在镜片后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

身为国府顶级的特工大师,他不需要看守则,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这是德国克虏伯工厂最新研制出来的特高频无线电测向车,是所有地下电台的终极噩梦。在武汉会战期间,他就曾通过秘密渠道获悉特高课向柏林方面订购了这批致命的电讯追踪利器,却万万没想到,日本人会在这座孤岛城市刚刚立足之时,就将其运到了上海。

“是测向车。”郑耀先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压在喉咙底部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有了这三辆铁车,鬼子就等于给整个上海滩的电波戴上了听诊器。只要我们的电台开机超过三分钟,它们就能通过交叉三角定位,精确定位到我们方圆三十米以内。”

赵简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恐。对于在沦陷区活动的军统上海区而言,无线电台就是他们和重庆总部联络的唯一眼睛和耳朵。一旦这双眼睛被戳瞎,他们在这个敌特环伺的孤岛里,就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盲人。

“六哥,那我们怎么办?这玩意要是开进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游街,咱们兄弟的发报机只要一开,不就全露馅了?”赵简之急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是我们的电台。”郑耀先冷哼一声,将望远镜悄然收回怀中,“红党在上海的地下交通网,还有各大洋行的商业秘密线,在这三只恶魔面前,全都要变成白纸。鬼子这是想彻底闷死上海的电波。”

就在两人商量退路的当口,码头警戒线外围的灌木丛一侧,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黄色日军军服、戴着大盖帽的军官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宪兵巡逻队继续往前走,自己则解开了武装带,嘟囔着一些日语脏话,慢腾腾地朝着郑耀先和赵简之潜伏的灌木丛边缘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