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板机的轰鸣声很大,每裁一刀都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陶伟走近看了一眼那两个工人,二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态度认真,每裁一块都要拿卡尺量一下尺寸。
别的不说,最起码这个工人的管理还是非常不错的。
陶伟心里暗暗想着,沿着作业线继续往前走。
下一道工序是冲压区,这是整个车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因为那台630吨的水压机就矗立在这里。
它蹲在车间中央,浑身油渍,管道上缠着防漏的胶布,模具表面坑坑洼洼,到处是修补的痕迹。
刘师傅站在水压机旁边,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一个烧得通红的坯料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用铁钳夹着放进模具里,动作又快又准,像干了无数次一样。
“准备,压!”
水压机缓缓下降,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
站在旁边的陶主任感觉脚底的地面震了一下,脚下的水泥地似乎在跟着机器一起颤动。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一块半球形的罐底已经成型,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氧化皮,还在冒着热气。
刘师傅用铁钳把罐底夹出来,放在旁边的料架上,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林默他们站在旁边。
“林厂长,陶主任,周行长。”刘师傅打着招呼。
周航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刚从水压机里出来的罐底,烫得缩了一下手,“嚯,这么烫!”
“刚出来的,七百多度。”刘师傅哈哈大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领导,您可别摸,小心烫起泡。”
陶伟站在水压机前,盯着那台老掉牙的设备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
“林厂长,你提到的设备清单里就有这台机器吧?”
“这台机器,确实有些旧了,还能撑多久?”
林默走到水压机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根粗大的油管。
油管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渗出的液压油在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又指了指模具的边缘,那里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冲出来的罐底边缘不够光滑,需要后续打磨。
“陶主任,这台水压机是六十年代的产品,用了快二十年了。”
“液压系统经常漏油,模具磨损严重,冲出来的罐底有时候尺寸不稳定。刘师傅手艺好,能调能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林默不放过任何卖惨机会,图文并茂的说着。
刘师傅在旁边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是啊,陶主任,这台机器,三天两头出毛病。”
“昨天漏了两次油,一次修了两小时,严重耽误了咱们的产能,这每分每秒赚的都是外汇啊,要是哪天彻底趴窝了,整个生产线都得停,咱们厂现在就指着这条线吃饭呢。”
陶伟点了点头,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然后沿着作业线继续往前走。
下一道工序是焊接区。
这里有两个工位,一个打底焊,一个盖面焊。
打底焊工位上,老王正戴着面罩,手里握着氩弧焊枪,正在焊接罐底和筒体的接缝。
弧光闪烁,发出嗤嗤的声音,刺眼的白光在车间里一闪一闪的。
老王的手稳得像机器,焊枪在接缝处缓缓移动,留下一道均匀的鱼鳞纹,这就是七级焊工的功底,焊接出来的缝可靠牢实。
盖面焊工位上是一个年轻焊工,三十来岁,戴着防护面罩,正在焊接法兰盘。
他的动作没有老王那么流畅,但也算熟练,焊缝看起来也挺规整。
陶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老王焊完一道,摘下帽子,才开口。
“老王,这活儿怎么样?”
老王擦了一把汗,嘿嘿笑了两声:
“还行,陶主任,林厂长中午搞了个新法子,叫什么流……流水线作业,把焊接分成了打底和盖面两道,打底我来干,盖面让小张干。”
“以前我一个人从头焊到尾,一天最多焊五个,现在打底和盖面分开,我估计我一个人一天能焊八个打底,小张能焊十个盖面,效率翻了一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