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嫂子两个字,宋青山的手就跟烫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咬咬牙,鼓足勇气正准备去拿听筒的时候,铃声戛然而止了。
两人面面相觑。
可谁都没有勇气把电话打回去。
郭志安猛地低下头,两只手捧着脑袋开始揪头发,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揪得更是乱七八糟的。
他脸上满是胡子,又黑又瘦,看着就跟山里的野人没什么区别。
宋青山也没比他好多少。
本来白净的脸上也满是沧桑,眼底更全是血丝。
“算了,我来给嫂子打过去。”
宋青山吸了口气,手指抓住了听筒。
电话铃突然响了。
但他突然又失去了拿起来的勇气。
“铃——”
一只粗黑的大手伸出来,郭志安从他手里抓起听筒,眼睛红红的。
“我来和嫂子说。”
“要不还是我……”宋青山嘴唇动了几下。
“祸是我闯的,我、我会给嫂子一个交代。”
郭志安把听筒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对面,乔诺的声音冷静地传了过来:
“郭志安,你再敢挂一次试试?”
声音明明不大,也不冷厉,但就是听得他后脖子都发凉。
他吞了下口水,才困难地出声:“嫂子,对不起……”
“少说没用的废话,告诉我,陆立霆伤得是不是很严重?”
“……是,”郭志安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团长他为了救我,被石块砸中头部,陷入昏迷之中,医生说、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乔诺的心重重一沉。
“嫂子,对不起,对不起……”郭志安哭了。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抱着电话听筒,像个孩子一样呜呜的哭出了声,他自打参军之后,流过血流过汗,这还是第一次掉眼泪。
旁边的宋青山都愣住了。
出事后失联的这几天,他们什么苦都吃过,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可他们都没有放弃希望,一直在挣扎着求生。
那么苦那么难的日子熬过来了,终于获救了,他们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此时此刻,郭志安却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宋青山心里酸涩得厉害,可他太理解郭志安了,换了是他,怕是也承受不住那份深深的愧疚。
因为郭志安泣不成声,话都说不了,宋青山只能从他手里拿过听筒。
“嫂子,我是宋青山,真的很抱歉……”
临走时他明明答应过嫂子,会把团长平平安安、一根头发丝也不少的带回去的,可他没有做到!
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人是自己。
而不是他们敬爱的老大!
“宋青山,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哪个医院!”乔诺的声音依旧很冷静,并没有责怪,也没有痛哭。
她的冷静让宋青山的情绪也平复了。
他飞快地报上了地址和医院的名字,但马上又说:“嫂子,这里的医疗设备不行,医生建议把老大转到京市某某医院,那里有最好的脑科大夫,刚才我已经向政委做了汇报,政委已经在联系转院的事情,可能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好。”
说完乔诺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宋青山握着听筒直发愣。
郭志安紧张地问:“嫂子说什么了?”
宋青山迷惑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