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御驾惊魂

突厥铁骑如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合围而来。

马蹄声震得城墙颤抖,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城头的守军伏在垛口后,不敢抬头,箭镞钉在砖石上,火星四溅,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杨广站在行宫台阶上,望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冕旒上的玉珠在额前疯狂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一支流矢越过城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杨广的冕旒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殿柱上,箭尾震颤,嗡嗡作响。

杨广猛地后退两步,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内侍连忙扶住他,他推开内侍,稳住身子,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支箭,瞳孔缩成了针尖。

“护驾!护驾——”他嘶声喊道,声音尖厉,完全没了帝王的威仪。

禁军蜂拥而上,盾牌层层叠叠,将他围在中间。

宇文述拔剑指挥,声嘶力竭:“守住宫门!弓弩手上城楼!快!”

他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甲胄下的里衣早已湿透。

杨广被护着退回殿中,殿内一片慌乱,内侍宫女奔走哭号,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年幼的赵王杨杲被乳母抱着,吓得哇哇大哭。

杨广看见幼子,心中一酸,大步走过去,从乳母手中夺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父皇在这里……父皇在这里……”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

杨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攥着杨广的衣领。

杨广低下头,将脸贴在幼子的额头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无息。

群臣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念佛,有人攥着朝笏瑟瑟发抖。

裴矩跪在殿角,面色灰败,眼底满是悔恨——他早该死谏,早该拦住陛下,可他什么都没做到。

宇文述快步走进殿中,甲胄上沾满了灰尘,脸上带着一道被箭矢擦破的血痕。

他跪在杨广面前,声音沙哑:“陛下,突厥来势凶猛,围城数十万,城中守军不足两万,粮草只够半月……臣已经派人从北门缒城而出,向太原、涿郡求援。

可突厥封锁了所有官道,援兵能否突破包围,尚未可知。”

杨广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朕……朕要回洛阳。朕不待在这里——”

“陛下!”宇文述叩首,“突厥铁骑围城,此时出城,无异于自投虎口。只能据城死守,等待援兵。”

“援兵?”杨广惨笑一声,“援兵在哪里?太原?涿郡?朕的几十万大军都在后方,谁来救朕?”他抱紧了杨杲,孩子被他勒得哭得更大声了,他也不松手。

萧皇后一直站在殿侧,面色苍白,却比杨广镇定得多。

她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静静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抱着幼子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

她的指尖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她想起李琚,想起在香山寺耳房中,他说的那句话:“娘娘,此次北巡,凶多吉少,臣希望娘娘不要随驾北上。”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在说突厥边境不稳,不会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