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北巡引祸

韦锋即将启程,李琚单独将他叫到内堂。

门关上,堂中只剩两人。

李琚没有寒暄,径直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涿郡西南方一条细如发丝的线路上。

“韦将军,你此次押粮,重点不在太原。”李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按这条路线走——飞狐陉隐秘支道,过灵丘深山河谷,直抵雁门东南后山。”

韦锋一怔,眉头拧紧。

他盯着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线路,看了片刻,抬起头,满脸不解:

“令君,押送粮草到雁门,走飞狐陉支道?那要绕多大一个弯?山道崎岖,车马难行,费时费力,徒增损耗。为何不直接走官道?”

李琚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指尖按在雁门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韦将军,你只需知道——这是一件能改变天下危局的大事。”他抬起头,看着韦锋的眼睛,目光沉如深水,“再苦再难,无论损耗多大,都要将这条路打通。”

韦锋张了张嘴,想再问,看见李琚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李琚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不是命令,是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末将领命。”

晋阳行宫,晨雾未散,杨广的御驾再次启程。

临行前,他将裴寂召到跟前,语气郑重,少见地没有端着帝王的架子:

“裴卿,太原是北疆门户,后方粮道全系于你,务必守好,不得有失。”

裴寂跪伏于地,声音发颤:“臣定当殚精竭虑,保粮道畅通,不负陛下重托。”

杨广点了点头,登上玉辇。

旌旗北指,车马如龙,沿着官道往雁门方向缓缓行去。

汾阳宫。

杨广的御驾抵达时,暮色将沉。

銮驾尚未停稳,便有快马斥候飞奔而来,跪呈突厥使者的国书。

杨广接过,展开,逐字看下去,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突厥使臣在殿中跪伏,态度极度谦卑,言辞恭顺,头都不敢抬。

他献上的礼单长得像一卷经书——突厥良马千匹,珍稀皮毛裘皮,海东青,西域宝石、玛瑙、玉石,特产药材、兽角、珍宝无数,草原特产乳酪、美酒,镶嵌金银的突厥佩刀。

“圣人可汗威加四海,圣德远播。我大可汗心悦诚服,特备草原珍物前来朝贡,恳请陛下安巡北疆,永赐和平。”

使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恭顺得不像突厥人。

杨广龙颜大悦,朗声大笑:“始毕还算识大体,知朕圣德远播,主动纳贡称藩。蛮夷本就畏威而不怀德,如今俯首献礼,足见北疆已然安稳。”

裴矩站在班列中,面上附和着笑意,心中却隐隐不安。

突厥素来桀骜,突然这般谦卑厚礼,过分恭顺,事出反常必有诈。

在杨广话音落下后,他出列拱手:“陛下圣德,四夷宾服,此乃大隋之幸。只是蛮夷狡诈,无事厚献,恐有隐情。臣以为,不妨暂缓深入雁门,增派边哨斥候,加强边关戒备,以防不测。”

宇文述立刻出列,声如洪钟,将裴矩的谨慎之言压了下去:

“裴大人多虑了!突厥既已诚心臣服,何必杯弓蛇影?陛下威加四海,蛮夷望风而降,此乃天朝上国之气象。若因区区猜疑便退缩不前,反倒让突厥小觑了我大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