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蒲山试心

李琚拱手:“分内之事。”

李密又道:“布防图呢?”

李琚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洛阳至黎阳,沿途码头、粮仓、渡口、河堤营、护漕队,全部布防,尽在此图。请蒲山公过目。”

李密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图上标注详尽,每一个据点、每一处兵力、每一条调度路线,都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将图卷起,收入袖中。

“李谒者用心了。”

李琚道:“琚不敢隐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张图是真的,但关键节点上的兵力、调度权限,他已经暗中做了手脚。

图上的兵力部署,与实际情况有七分相符,三分不符。

那三分,恰恰是最要命的。

李密点了点头,又问:“郑伯明的事,办了吗?”

“办了。”李琚道,“郑伯明以‘年老昏聩、账目不清’为由,被免去仓监之职,遣送回籍。沿途有人盯着,不会走漏消息。”

李密看了他一眼。

“不杀他?”

“蒲山公只说‘让他闭口’,没说杀。”李琚道,“免职遣送,他回了老家,无凭无据,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若杀了,反倒惹人疑心。”

李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李谒者思虑周全,密不及也。”

李琚连忙道:“蒲山公过奖。”

当晚,李密在李琚的住处设了小宴,只有两人。

酒过三巡,李密放下酒杯,看着李琚,目光深邃。

“李谒者,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蒲山公请说。”

“你今年十八,从六品,总领河洛漕运,圣上钦点,楚国公倚重。”李密一字一顿,“密见过许多少年得志之人,有的狂妄,有的谨慎,有的奸诈,有的忠厚。但你——”他顿了顿,“密看不透。”

李琚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蒲山公说笑了。琚不过一介微末小吏,何德何能,让蒲山公看不透?”

李密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忽然道:“李谒者,若有一日,楚国公大业将成,而你——却发现自己站错了队,你会如何?”

这话问得露骨。

李琚放下酒杯,看着李密的眼睛,正色道:“蒲山公,琚这条命,早已交给国公。站错队?琚从不站队。琚只跟着国公走。”

李密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忽然笑了,举起酒杯,“密敬李谒者一杯。”

两人饮了。

宴罢,李琚辞出。李密独坐席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未动。

杨玄感从屏风后转出来,笑道:“蒲山公,如何?”

李密放下酒杯,缓缓道:“此人——不是心腹,便是大患。”

杨玄感一怔:“蒲山公何出此言?”

“他有才干,有胆识,有城府,有分寸。”李密道,“这样的人,若能真心辅佐,是开国之器。若生异心,便是心腹之患。”

杨玄感笑道:“蒲山公多虑了。李琚已歃血为盟,父子同誓,不会生异心。”

李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他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始终藏着一丝未消的疑虑。

李琚回到住处,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李密。

这个人,太精,太明,太难对付了。

他躺下来,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李密,你等着。

等你起兵之日,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