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杀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战场上的声音从厮杀变成了呻吟。
大奉军的营地已经不成样子了。南面的栅栏被彻底摧毁,地上到处是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地方甚至堆了三四层高。
灰烬里有几处余火没有完全熄灭,风吹过时,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漫天飞舞。
顾立恒驻马在营地北面的高地上,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沉默了很久。
他的大氅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开来。
赵铭骑马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伤口,肉都翻出来了,他连包都没包。
“元帅。清点过了。”
“说。”
“我军折损五千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两千七百人,轻伤不计。粮草……全没了。”
顾立恒的手指在缰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联军呢?”
“联军丢了一万五千多具尸体在营地里。骨笃禄和金英都撤了,但粗略估计,他们还有十一万兵力。而且,似乎他们弄到了粮食。”
顾立恒闭上了眼睛。
三万对十五万,折损八千,伤了三千多。
联军折损三万有余。如果只看数字,这仗不算输。
但粮草没了,分兵征粮是必然的,攻势必须暂缓。
而联军虽然又折了一万五,但他们绝对偷走了大部分粮。
顾立恒睁开眼。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已然沙哑,“把还能用的马集中起来,能骑的优先给斥候营。斥候分三路,一路去雁门关催粮,一路去云州调兵,一路往国都报信。”
“再让赵高芳带三千人去最近的几个县,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要征到够两万人吃五天的粮。告诉地方官,这不是商量,是军令。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
“伤兵就地安置,能走的跟着大营走,不能走的留下,留够药材和粮食,派人守着。”
“剩下的兵力重新编队。骑兵集中编成两个营,步兵编成五个团。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编制表。”
一道道军令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快又稳。
赵铭一一记下,却没有立即转身传令,欲言又止。
顾立恒道,“有话直说。”
“元帅,咱们临时征兵征粮,会不会来不及?骨笃禄和金英定会带着那点粮草,逃回北境去,咱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们才要速战速决。”顾立恒知道,他耗不起。
朝廷已经没有粮草可以支援他了,而那些辞官的老臣们,也不会再掏一个铜板。
他得自救。
而联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他们抢到的这点粮草,只够他们维持几日。
同样是困兽,就看谁更狠一点吧。
……
琉旭国王都。
战皓霆坐在原琉旭国的朝堂上,龙椅是完颜宗翰坐过的,他没有换,只是铺了一张虎皮。
大殿里站着的是华夏的将领和文臣。
赵擎、战皓宸、程百金、战云鹏分列武将班列,萧福站在文臣一侧。
以及一些被留用的琉旭国旧臣,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战皓霆的目光扫过殿内,“琉旭国已灭,从今日起,此地为华夏北疆行省。原琉旭国百姓,即为华夏子民。一应政令,与华夏本土相同。”
萧福展开一份长长的诏书,朗声宣读。
第一条,减免赋税三年。
琉旭国连年征战,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三年免税,让他们喘口气。
第二条,废除苛法。琉旭国旧律严苛,动辄砍手砍脚,甚至株连九族。即日起,一律废除,改用华夏律法。
第三条,琉旭国的国库还有存粮,虽然不多,但够百姓撑过这个春天。
第四条,释放政治犯。凡被完颜宗翰以各种罪名关押的官员、士人、百姓,一律释放,冤案平反。
第五条,招募贤才。无论出身,无论民族,只要有才学、有本事,都可以参加选拔,进入华夏朝廷为官。
第六条,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琉旭国北部有大片荒地,只要开垦出来,就能变成良田。
朝廷提供种子和农具,收成只取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