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的脚步停住。
他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指蜷缩了下,喉结滚动。
他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
更何况,他上战场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博取名声。
他怕死,怕得要命。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邵雨桐倚着门框,泪流满面。
……
敌军的战营,一片狼藉。
骨笃禄和金英正在大张旗鼓地撤兵。
营帐拆了,辎重装车了,人马向北移动。
两人虽然前几日还打得头破血流,可面对共同的敌人,也得捏着鼻子合作。
粮草没了,武器没了,财物也没了,可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报……”一个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骨笃禄面前,“元帅,前方一百里,发现大奉军队!约三万余人,正在急速赶来!”
骨笃禄和金英顿时变了脸色。
“顾立恒。”骨笃禄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他来得真快。”
“三万士兵!”金英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下。
若是从前,三万大奉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的八万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冲垮。
可现在?
饿得有气无力的士兵的战马,士气已低到极点,能撑几个回合?
没有粮草,没有增援,没有退路!
死路一条!
金英心魂俱丧,骨笃禄却猛地拔出刀。
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映出他憔悴的面容,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嘶吼出声,带着困兽犹斗的狠劲,“那就打!打到死为止!”
金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不再恐惧,只有认命的、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好!打!”
两军对垒。
大奉军兵强马壮,铠甲铮铮,气势如虹。
顾立恒骑在马上,手持长枪,目光冷峻。
他的身后是他才征来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是各府亲兵、家丁拼凑出来的家底。
这一仗若是输,大奉就真的完了。
对面,北狄与琉旭的联军,将士们个个眼睛猩红,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狼,明知前面是猛兽,也要扑上去咬一口。
他们国破家亡,同样的,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死战吧!
顾立恒举枪,枪尖直指敌军。“杀!”
大奉军如潮水般涌出。
联军一开始很有气势,但战马饿得发慌,骑手同样饿得眼冒金星,冲锋时有些跟不上,导致阵型都是散的,琉旭的左翼还没到,北狄的中军已经垮了。
大奉三万铁甲骑兵对北狄、琉旭十五万联军,竟像热刀切牛油般,从正中生生劈了过去。
第一场,大奉军胜。
联军丢盔弃甲,退后三十里。
可大奉军也折损了三千人,伤者无数。
顾立恒没有追击,下令扎营休整。
顾立恒看见联军溃退时,有个北狄兵断了腿,趴在地上,却还拼命往前爬,伸手去够地上散落的半个干饼。
那饼已经被马蹄踩进泥里了,他抓起来就往嘴里塞,混着泥和血一起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