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一鸣面不改色:“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轩辕元烈做了好几个深吸,才把涌上来的那口老血咽回去。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又斟一杯,再饮而尽。
连干了好几杯,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回吧。”
公孙一鸣跟上他,走出大帐。
夜风吹过来,带着战场上的烟火气和远处的马嘶声。
轩辕元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国师。”
“臣在。”
“你说……一个人,真的会把另一个人看得比整个天下还重吗?”
公孙一鸣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世上有千种人,便有千种活法。有人为江山,有人为权势,有人为名声,自然也有人……”他顿了顿,“只为一人。”
轩辕元烈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背影有些萧索。
他想起自己后宫那些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他从来没有为哪个动过这样的心思。
比天下还重?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他做不到。
也不想做到。
可不知为何,他又心生羡慕。
而帐中,程瑶站在床榻边,双手叉腰,瞪着战皓霆。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带着倒挂时涌上来的红晕,气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战皓霆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丢人?”程瑶戳他胸口那结实的肌肉,手缩了缩。
“当众把我扛走,你让轩辕元烈他们怎么想?”
战皓霆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她戳疼的指尖,“疼吗?”
程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气势弱了三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战皓霆眼眸含笑:“你方才说,回去再跟我算账的。”
啥?
程瑶愣了下,脑回路一时没跟上。
“现在回来了。”他嗓音低沉,带点蛊惑,“算吧。”
程瑶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糯糯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战皓霆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我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不说了,把脸埋得更深。
战皓霆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让人心安。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瑶瑶。”
“嗯?”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程瑶的手指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我知道。”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银色的光洒在营帐上。
远处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有战马低低的嘶鸣,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而室内,二人呼吸交缠,安静而温暖。
战皓霆忽然说:“以后不当着外人的面扛你了。”
程瑶从他胸口抬起头,目光透着狐疑。
他一本正经,“关起门来再扛。”
“战皓霆!”
……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风雨欲来。
耶律雄面色发白,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
他的这双手,曾经拉开过三石硬弓,曾经斩下过敌国猛将的头颅,曾经在无数次厮杀中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