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兵解破天

冷白的天光照在剑上,泛着寒气,底下寨子冲天的火光映在剑刃上,流转着一层血色,整把剑像在火上烧过一样,透着一股杀意。

“上来。”开明没回头,风把他的话送过来,稳稳当当。

竹怀瑾踩着碎石头爬上岩台,石子哗啦啦掉下深渊,掉进百丈虚空里头,连点回音都没有。

他不敢往下看,猫着腰蹲在开明旁边。从这个地方看下去,整座纵目墟全在脚底下,啥都看得清清楚楚。

祠堂上头半空中,悬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不是飞,是凭空站在离屋顶几丈高的地方,衣服被风吹得猎猎响。

蒲泽手里没有剑,没有拂尘,啥子法器也没有,只有一卷他常带在身边的旧竹简。他把那卷竹简慢慢展开,每一片竹片都像压着千年的分量,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天边传来打雷一样的轰鸣,芙蓉城主梅半山的声音像滚雷一样砸下来:

“蒲泽!交出纵目墟的阵眼,本座饶你们全寨不死!”

高空中,蒲泽忽然放声大笑。没有悲凉,没有隐忍,是那种看透了生死、痛痛快快的笑。笑声在山谷里来回撞,一层叠着一层,震得风声都碎了。

“鹤鸣石室的修道之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的!”

话音一落,竹简彻底伸展开了。一股看不见的浩大道力猛地扫过整片山谷,像九天的狂风倒灌下来。

竹怀瑾隔着那么远,都被这股力量冲得往后一仰,差点从鹰嘴岩上栽下去。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子,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蒲泽轻轻张开口,开始念一种失传的上古祭文。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古拙苍茫,带着岁月压出来的分量。

字音一落,虚空就跟着震荡,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肉眼能看到的金色符文从他嘴里飞出来,像万千发光的蝴蝶,漫天飘散,然后融进了天地之间。

一眨眼,天象大变!

狂风骤起,云海翻涌!

无穷无尽的金光从蒲泽体内喷涌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人间升起了一轮太阳,刺破了血雾,驱散了黑烟,把昏暗破败的纵目墟照得通明透亮。

远处天边,玉垒山主苏耀庭的声音裹着一股吓破胆的恐惧,仓促地响起来:

“是兵解大道!全撤!”

晚了!

高空中,老者的身子猛地舒展开来,没有炸裂的惨象,只有漫天光点轻轻绽放,像蒲公英被风吹散。

亿万金色光点逆着冲向苍穹,变成一场盛大无比的逆飞流星雨,穿透了阴霾,照亮了天空,把山谷里那股不祥的血腥气也冲淡了几分。

那些光点悬在天上,被无形的道力牵引着,缓缓聚拢,凝结,最后成型。

一枚横贯天地、覆盖整座纵目墟的巨大古篆字。

“破”。

那字写得苍劲有力,笔锋锐得像刀,像神明刻写在九天之上,镇着万里虚空。古字悬在空中,停了一息,看着像是静止的,其实在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下一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挡不住的大势碾下来。不是砸下来的,是像神明的大手,缓缓地、霸道地、不容反抗地往下一按!

金色的字轨贯穿天地,拉出一条燃烧的光河,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压住了整座古寨的地界。

就在那个“破”字落地的一刹那——方圆天地间,所有正在运转的法术,全部失灵了。

同一瞬间……

竹怀瑾眉心那道刚刚闭合的血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面叩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正顺着那股叩击,渗透进了他原本闭塞的经脉。

不是蒲泽的气息。

是一种更古远、更厚重的东西,像是被这个“破”字震松了一层封印,让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灌进来了。

竹怀瑾猛地按住眉心,想要压住那股渗入…

但他发现,他根本压不住。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东西灌进来的方向,不是来自于蒲泽的方向。

而是来自于,他身后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