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竹怀瑾听不懂的认真,
“有件事得告诉你。”
竹怀瑾抬起头,停下笔。笔尖悬在符纸上空,朱砂在笔尖将滴未滴。
“我刚才说,我这人不问你的秘密。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开明看着洞顶那些钟乳石,像是在跟它们说话。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你身上那股牵引力,不只是血契那么简单。守瞳人的印记,它会一直拉扯你,往一个方向去。那不是你的使命,那是……”
他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的时间很长。长到篝火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长到竹怀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然后开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篝火的声音盖住:
“那是渔线上绑的饵。而你,就是那条鱼。”
他转过头,看着竹怀瑾。那双淬过火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有人一直在等你。或者说,在等一个守瞳人,自己送上门去。”
溶洞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篝火爆裂的细碎声响,噼啪,噼啪,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断裂。
还有远处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透进来的、地下河流淌的水声,像某种古老的低语,在黑暗里轻轻地,没完没了地响着。
竹怀瑾握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笔尖的朱砂终于滴落下来,落在空白的符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污迹。
他没有擦。
“什么?”
竹怀瑾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符纸上方,朱砂将滴未滴。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开明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用剑尖拨了拨,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反对派那帮人,不止想赶你走。他们中有激进派,跟芙蓉城做了交易,用你的命,换寨子百年太平。领头的,就是那个苏长老,还有他背后那几个藏在祠堂阴影里的人。”
竹怀瑾的笔尖落了下去。
不是他想的落,是手指突然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朱砂在符纸上晕开,歪歪扭扭地画出一道多余的红线,这张符,废了。
他看着那道刺眼的红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寨子里的人,一起长大的那些人。虽然他早就晓得寨子里有些人看他不顺眼,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命丝被断的废人,凭什么得到蒲泽先生的青睐?但他没想到,能恨到要拿他的命去换的地步。
他没说话。把废掉的符纸揉成一团,扔进火堆里。
火舌舔上来,纸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看着那团灰烬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才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
“冉嶙寨老晓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