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跟着陛下打天下，见过多少能人异士，可从没见过谁能坐在皇宫里头，不动一兵一卒，就把千里之外逃犯落脚的地方，算得比亲眼所见还准。

“陛下……”毛骧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声调都在打飘，“这……这是活神仙的手段啊。”

朱元璋站在丹陛上，盯着那张摊在地上的地图，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他心里那点火气，早被这一手震得没了影，只剩下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

林易没接毛骧那句恭维，转身从案几上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冰美式，吸了一口。

“愣着干嘛。”他冲毛骧摆了摆手，“带上你的狗，去捡漏吧。”

毛骧一个哆嗦，腾地站起身。

他也不敢再多问一句，揣好那张地图，转身冲出殿门，一路小跑往外头喊。

“来人!点齐缇骑!随本官出城!”

殿外，已经有五十匹快马候在广场上，清一色的锦衣卫轻骑，刀鞘擦得发亮。

毛骧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张地图死攥在手里，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那张纸上密麻的批注。

“燕山方向!快!”

马蹄声响起来，几十匹快马冲了出去，卷着尘土朝城门口狂奔而去。

栈道上，内阁主事扶着荆棘丛，勉强站起半个身子，望着远处山道拐角处，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脸皮子白透了。

“不……不可能这么快……”

他这一路算准了京城反应至少要三天，谁曾想那道邪门的雷刚劈完，追兵的马蹄声就已经贴着山道滚过来了。

市舶司郎中拖着断牙渗血的下巴，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死瞪去，眼底空的。

“藏……先藏起来……”他嘶声喊着，双手撑地，试图往旁边一块巨石后头挪。

断裂的门牙让他说话都带着漏风的哨音，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兵部员外郎那两条腿早断得不成样子，压根挪不动分毫，只能瘫在地上，拖着身子一寸一寸往草丛里蹭。

每挪一下，那股痛就顺着腿骨窜上脊梁，逼得他咬碎了后槽牙。

“快……你们倒是拉我一把啊!”他冲着另外两人吼，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应他。

市舶司郎中自己都摇欲坠，哪还有力气去拉旁人。

内阁主事捂着满身荆棘划出的血口子，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尘土，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能想到的脱身法子，一个都用不上。

跑不动。

藏不了。

马蹄声近得已经能听清铁蹄踏在碎石上的脆响。

毛骧一马当先，勒住缰绳，身后五十骑锦衣卫散开来，把这道狭窄的栈道两头堵得死实。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满地焦黑的马尸残骸上，看了看那三个人——一个缩在石堆里，一个在荆棘丛里，一个瘫在血泊里，嘴角撇了撇，没憋住笑意。

“三位大人。”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林大人说了，你们离职没交接。”

“我要扣绩效。”

内阁主事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这是在跟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斗——那双眼睛，从他离开京城起，就没挪开过。

毛骧一挥手，身后缇骑齐上前，铁链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