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图画的很快,线条潦草但结构清晰,冯国用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太懂,但大致意思明白了。
“这两个区优先加固。砖墙全部改用错缝砌法,砖缝之间的灰浆加厚一倍。另外在每个区的城墙上加两道铁箍,横向的,箍在墙体外侧,这样就算里面被撞松了,外面有铁箍绷着,不会一下子塌。”
冯国用听完,半天没出声,忽然开口:“李千户,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这脑子,不去带兵打仗,窝在这儿修墙,不觉得屈才?”
李越把炭笔夹到本子里,合上。
“冯将军,我也想建功立业,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我这个人胆小,成不了气候。”
冯国用没说话。
他看着城外那片被风吹的沙沙响的荒草地。
“我不是怕打仗。但我不适合带兵。适合带兵的人,杀了人,晚上能睡得着。我睡不着。所以我修墙。墙修结实了,兄弟们打仗的时候,就能少死几个。”
冯国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鄙视,也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头一回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行。”
冯国用重重的拍了拍垛口上的青砖,砖面上的灰渣被震的簌簌往下掉。
“那你就把这墙给我往死里修,修到谁他娘的也撞不开。打仗的事儿,我来。”
李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本子揣进怀里,往石匠组干活的方向走去。
城墙西北角的豁口已经基本砌好了。
赵大锤带着石匠组用新烧的石灰浆把外墙重新砌了一遍,用的是李越教的错缝砌法。
砖缝之间灌足了灰浆,最外层加了两道铁箍,那是孙铁柱用最后一点旧铁料赶出来的。
虽然料子不好,孙铁柱打的时候骂了一路,但箍在墙上绷的紧紧的,李越拿铁钎子撬了一下,纹丝不动。
“就这地方,上次投石车砸了三下就裂了。”
赵大锤用力的拍了拍新墙,那声音,邦邦的,一听就是实心墙才有的动静。
“现在让他砸十下试试!千户,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你教的这个砌法,俺们这些老家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砖还能这么垒。干了一辈子石匠,感觉全白干了。”
“没白干。”
李越说:“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现在会了,以后教给徒弟,徒弟再教给徒弟的徒弟。没准一百年后,全天下砌墙的法子,都是从咱们濠州这儿传出去的。”
赵大锤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这个中年石匠笑起来跟哭似的,满脸褶子全挤在一起,但他笑的很用力,好像李越说的话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他够得着的,实打实的东西。
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汴河那边吹来的晚风带着凉气,城墙上的工匠们开始收拾家伙,有人拿湿布把剩下的灰浆盖好,这都是钱木生交代的,灰浆不能过夜,干了就废了。
还有人在数剩下的砖料,扯着嗓子跟同伴报数。
铁匠铺那头的“叮叮当当”声就没停过,节奏比前几天还快还密。
孙铁柱那家伙,拿到好料以后,果然没睡。
次日,五更天,李越就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