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了足足一年有余。
起初还能说是争城夺地,到了后来,完全就是为了抢夺对方口里那一点点粮食。
双方都已筋疲力尽。
兖州,鄄城,曹军大营。
寒风呼啸,卷着枯黄的蓬草在营地里乱滚。
守营的士卒裹紧了破旧的冬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每天喝掺了大量沙土和野菜的稀粥了。
中军大帐内,每个人都显得有精无力的。
曹操披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大氅,毫无威严的坐在火盆边上。
火盆里的炭火并不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同样是黑乎乎的糊糊,可以看出来,曹操喝的也很艰难。
里面的沙土,咯的他嘴里生疼,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咀嚼。
身为主帅,他必须和士卒同甘共苦。
“主公……”
满宠走了进来。这位曾经去过青州、见识过什么叫“酒池肉林”的酷吏,如今也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军中……真的没粮了。”
满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道,“昨日,又有三百多匹战马饿死。将士们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若是再不想办法,不出十日,不用吕布来打,咱们自己就得散伙。”
曹操放下碗,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张脸上满是疲惫,无力的挥手道:
“孤知道。”
放下手里的糊糊,曹操缓缓再营帐中来回踱步。
他曹孟德一生要强,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哪怕当年在洛阳刺杀董卓失败,亡命天涯时,他也未曾如此绝望过。
但现在,面对这不可抗拒的天灾和无休止的战乱,他真的感到了一丝无力。
“青州那边……有消息吗?”
曹操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满宠苦笑一声:“回主公,青州那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听说李昭为了庆祝丰收,在临淄城摆了三天流水席,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去白吃白喝。”
“咔嚓!”
曹操手中的筷子被生生折断。
“李昭小儿!欺人太甚!”
曹操咬牙切齿。
他在这里吃糠咽菜,李昭在那里大摆筵席。
一想到自己在喝糊糊的时候有人在大口的吃肉,曹操整个人心里都不平衡了。
既生操,何生昭!
“主公,事到如今,面子已经不重要了。”
荀彧缓缓的从阴影中走出,幽幽的开口说道:“为了兖州的百姓,为了这数万将士的性命。主公……只能再向李昭低一次头了。”
曹操身体一僵。他知道荀彧说得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吸进肚子里。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又恢复了枭雄的冷峻。
“伯宁。”
“属下在。”
“你再辛苦一趟,去青州。”
曹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
“带上我的亲笔信,去见李昭。就说……兖州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曹操愿以兖州牧的身份,向青州相借粮三十万石,以救万民。”
“他若要利息,随他开价。他若要抵押,这兖州城池……随他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曹操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屈辱的决定。
……
与此同时,濮阳城,吕布大营。
这里的情况比曹营好不到哪去。
“啪!”
吕布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空酒坛子。
“粮呢?酒呢?都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