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块蝴蝶形状的印记,殷红如血,与她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谢珏的思绪被拉回了曾经。
他见过这个印记三次。
第一次,是他九岁那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他随流民一路南逃,饿得皮包骨头,倒在街边,气息奄奄。几个同样饿疯了的人围过来,眼里闪着绿光。
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他们的食物时候,一辆马车停在面前,有人赶走了那些人。
一个少女从车上下来,脱下身上的袄子盖在他身上,又把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她说:“别害怕,我在。”
他记得她抬手解袄子的时候,袖子滑落,手臂上露出一只红色的蝴蝶。
第二次,是在传胪大典上。他中了状元,跪在大殿里听鸿胪寺官唱名。她端坐在高位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女的模样,眉眼间多了凌厉和威严。
她走到他面前,问他的策论,问他治国之策,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最后,她钦点他为翰林院修撰,说:“谢卿,朕很看重你,好好替朕做事。”
他抬起头,看见她手臂上那只红色的蝴蝶,在龙袍的袖口若隐若现。
第三次,是在战场上。他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倒在地上,胸口被人一刀穿心,血洇湿了大片衣襟。他冲过去抱住她,她睁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寒窟。
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兵符在我体内,我死后,剖开我,取出兵符。”
“见兵符如见我,凤鸣交给你了,谢阁老。”
她死在了他怀里。
他用了三年,布下一张大网,将她所有仇人一一清算。将那名亲手杀她的人,用尽世上所有法子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仇人皆死,大仇得报,他也没了活下去的心思,本想随她而去,却想起她说过的话——她想要的太平盛世,是百姓安居,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他花了十多年,又将那个已经走向败亡的王朝一步一步拉了回来。最后盛世回来了,他也撑不住,劳累死了。
或许是上天怜悯,竟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阮书筠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像是陷入了什么遥远的记忆里,不由得皱了皱眉。
说来也怪,这个印记竟然与她前世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这个是小的。她原以为这是原身天生就有的,可前几日李秀梅看到后,却一脸疑惑,问她:“大丫,你手臂上什么时候有这个印记了?我记得你以前没有的。”
阮书筠出声,打断这安静,“郎君为何这般看着我的手臂?”
谢珏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他喉结滚动,薄唇张了张,最终只是道:“姑娘这印记很独特,似蝴蝶,可是一直天生的?”
谢珏的神色和语气都很自然,阮书筠也未往深处去想,她回道:“不是天生的,是后面才长出来的。”
谢珏说:“原来如此。那姑娘和我那故人着实有缘了,她也曾在你一模一样的位置,有着这蝴蝶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