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孙浩笑了笑,继续道:“看过《庆余年》的原著吗?”

“看过。”于凉实话实说。

上一世他确实追过这部剧,后来还把原著补了一遍。

“那你对滕梓荆这个角色怎么理解?”

于凉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

上一世他看剧的时候,滕梓荆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把命卖给范闲的人”。但后来补了原著,他发现滕梓荆不只是“忠仆”那么简单。

“滕梓荆是个矛盾的人。”于凉开口了。

孙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他表面上是个监察院杀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但内心其实是热的。”

“他对家人有牵挂,对范闲有义气。他之所以愿意为范闲死,不只是因为范闲雇佣他、救过他。”

“更是因为他在范闲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

于凉顿了顿。

“范闲是自由的,而滕梓荆,一辈子都在‘牢笼’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编剧王卷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于凉。

“说得不错。”王卷推了推眼镜,“那你觉得,滕梓荆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地方在哪里?”

“是克制。”

于凉几乎没有犹豫。

“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着的。他对范闲的感激,对家人的思念,对命运的不甘。”

王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认可的表情。

孙浩导演从王卷手里接过一页纸,正要递给于凉。

“孙导。”制片人忽然开口了。

他翻了翻于凉的资料,语气不算冲,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德芸社的演员,之前就客串过一部戏,出镜不到五秒。”

“滕梓荆虽然戏份不多,但牛栏街那场是重头戏,要和张若云对戏的。咱们是不是……再看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浩没说话,看向于凉。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说?

于凉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了表演区中间。

站定。

三秒后,

刚才那个轻松散漫、带着点相声演员随性的人消失了。

脊背绷得笔直,不僵硬。

眼神多了一种压着的力量。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斜前方虚空,仿佛望着京都的高墙,又似望着远方妻儿的方向。

缓缓开口。

“我这辈子,本就没什么大志向。”

声音不高,神态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又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事事尽说自己。

“少年时逞凶斗狠,以为江湖就是天。后来才知道,天塌下来,最先压死的,都是我们这种小人物。”

他顿了半拍。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利,把良心踩在脚下。也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大义,手上却沾满无辜人的血。”

说到“血”字的时候,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怕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怕的是我死了,我妻儿无人照料。”

停顿。

很短,短到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

但就是这半次呼吸,让整句话的重量翻了倍。

“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苦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