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日,闹市中心。
天刚亮透,赵国国都最宽阔的那条街已经挤满了人。
高台是新搭的,约莫一丈多高,台上正中立着一根粗木桩,宋平被五花大绑在桩上,麻绳勒进肉里,赤着上身,只剩一条亵裤。
刘冠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他看见的并不是一片同仇敌忾的愤怒。
前排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目光躲闪。一个老妇攥着孙子的手,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后排有几个青壮,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不往前挤也不往后缩,脸上没有表情……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赵国的百姓,现在面对的是他刘冠。是攻破他们国都的敌国皇帝,是那个带着十万大军踏平了他们家园的人。
刘冠心里清楚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稳稳地传出去:
“诸位百姓。朕知道,你们心里有怨。你们怨这天变了姓,怨我刘冠带着兵踏进了你们的国都。朕也知道,你们心里一直装着赵国。”
台下没有人回答。前排那几个老人低着眼帘,后排那几个青壮的面孔绷得更紧了些。
刘冠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可你们看看!看看你们交过的赋税!看看你们被征走的粮食、被抢走的女人、被骗杀的好儿郎!你们心里头还在乎赵国,可现在的赵国在乎过你们吗?!”
他这番话落地之后,台下依旧是一片沉默。
可那片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前排那个老妇攥着孙子的手,微微发紧。她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原本叉着腰站在那里,此刻不自觉地放下了胳膊。
后排有个人在人群里轻声嘀咕了一句:
“在乎过吗……”
那声音很低,可周围的人听见了。
刘冠看见那些细微的变化,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在台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第一道声音从人群里炸了出来。
“没有!!!”
是个半大少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没有!赵国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
一个中年妇人紧接着喊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孩子缩在她胸口不敢抬头。
"我的男人被征去北境修工事,修了一个月,发了一场烧就死在工地上!连尸首都没人往家里送!一句抚恤都没有!"
"我家三亩地被征去做了校场,说好了补银子,补到今日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我弟弟才十六岁!被强征去当兵!头一仗就没了!宋平那畜生连个名册都没给他录!"
一声接一声的控诉从人群各处炸开,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声音,到后来连成一片。
刘冠站在台上,听着那些呼喊,没有再开口打断。
他任由那些声音在他面前发酵。
站在高台另一侧的岳凡此刻双臂抱在胸前,面孔绷紧。
宋平被捆在木桩上,听着下面那些刺耳的咒骂,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刘冠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等台下的声浪稍微歇了几分,才重新开口。
"今日,朕带他来,不仅仅是为了替你们报仇,也不仅仅是为了显摆朕打赢了这一仗。"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朕带他来,是因为他该在这里。他做过的每一桩事,每一笔账,今天都要还。"
他说完这句话,偏过头,目光落在宋平身上。
"宋平。"
宋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刘冠没有多看他,他转过身,朝台下的百姓微微侧了侧身,抬手指向宋平的方向。
"你们看见了。这,就是赵国最后的皇帝。这,就是曾经坐在你们头顶上发号施令的人。"
台下的人群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