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走到今天,怪不了任何人

可此刻。

蛊蝎散是他最后的底牌。

一个人连死都被别人攥在手里的时候,那种无力感,比死本身更令人窒息。

顾长生低头看着他。

“王老爷子,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就像当初在京城。”

“你跟我说,长公主的船开不远。”

风从城墙方向灌过来,吹动顾长生的衣摆。

“可你看现在,船到哪了?”

这句话落下去。

王远之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个夜晚。

静心亭。

月光落在矮几上,三个人围坐喝茶。

“长公主的船,开不远。”——这句话,是他说的。

而在场的……

只有三个人。

他自己,王若兰,还有……

王远之死盯着面前这张被半截面具遮住的脸,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是……顾……”

顾长生没让他把名字说完。

“想起来了?”

王远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笑。

琅琊城破。

船队被劫。

一切针对王氏的手段。

从琅琊追到青岭关,七天七夜不停歇,一切一切的源头,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我早该猜到的……”

“有人告诉我那个人可能没死……我应该猜到的……”

顾长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一个形容狼狈、满嘴黑血、浑身发抖的老头。

琅琊王氏八百年基业的当代家主,传了二十几代人的天下第一门阀的掌舵人,此刻跪在泥地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你自己把路走死的。”

“情报卖给六国,养着血杀楼的疯子炼丹,昌平驿一百零三条人命……老东西,走到今天这步,怪不了任何人。”

王远之仰着脖子,眼珠里布满血丝。

他想骂。

想把这辈子攒的脏话全砸到这个年轻人脸上。

他算了一辈子的棋,到头来发现自己从第一步就被人框在了棋盘上。

“天要亡我王氏……”

“八百年……八百年基业……”

话音落下。

王远之的眼前猛地一黑。

蛊蝎散的毒虽被逼出大半,但经脉已经遭了重创。连日奔波,气血亏损,精神崩溃,多重叠加之下,五十三岁的身体到了极限。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顾长生侧身让开。

王远之脸朝下摔进泥里,毡帽掉了,露出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肩上。

顾长生看了两息,确认他只是晕过去了。

“人带走,找个大夫把他经脉稳住,别让他死了。”

墨鸦抱拳。

“是。”

她招手叫了四个人过来,把王远之架起来往后方抬。

顾长生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残留的金绿色。

消耗不小。

逼出蛊蝎散比他预想的费力,那东西确实是好毒,在经脉里扎得极深,像树根一样缠绕,他的毒元要一寸一寸把它剥离出来,精细活儿,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不过值了。

六国在大乾境内的暗线、联络人、接头方式,这些只要撬开他的嘴,大乾在这场仗里就多了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