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
她抿了抿唇,嘴角微扬,不是笑,是冷下来的动作。
她不是没被人算计过。
县试时有人想毁她答卷,府试时有人举报她舞弊,翰林院里更有人在她茶中下软药,说是“寒门难容女流”。
她都挺过来了。
靠的不是运气,是看人。
而眼下这个人,表面帮她查线索,实则可能早就掌握一切。
他不是盟友,至少,不只是盟友。
她轻轻摩挲腰间玉简,玉石冰凉。
这东西救过她命,也引过她路。
可它从不回应权谋,只在她写出真正为民的文章时,才浮现未来片段。
它诚实。
但人不诚实。
她抬眼,又看了萧景珩一眼。
他正用炭笔在书页空白处勾画“文心阁”布局图,线条利落,比例精准,像是凭记忆所绘。
他没看她,也没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一句根本不存在。
可她知道,它存在。
而且重若千钧。
她缓缓吸了口气,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吹干墨迹,将纸页压在砚台下。
动作如常,节奏未乱。
可她的心,已经换了方向。
她不再只是被动等线索找上门。
她要主动去看——
看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又藏了多少。
她决定从细节入手。
先看他如何记录此事。
看他用什么笔、什么纸、什么格式写密报。
看他是否在《历代器物谱》上留下标记。
看他明日是否派人去查渔村旧档。
甚至,看他喝茶时,是先擦杯沿,还是直接饮下。
她要像查疫病源头一样,追他的行为轨迹。
一环扣一环,不容错漏。
她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南境地理志》,翻到温阳县条目,假装查阅古庙位置。实则借着转身的刹那,迅速扫了一眼萧景珩的袖袋——那里鼓起一小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回到案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微凉,她也不换,就着原杯继续喝。
萧景珩终于合上《历代器物谱》,抬眼看了看她:“你累了?”
“还好。”她说,声音平稳,“还有一点收尾。”
“不必强撑。”他说,“这事急不来。”
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
灯影摇曳,映在墙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两张影子并排而坐,看似和谐,实则已隔了无形的界线。
陈宛之低头整理笔墨,把毛笔一支支插回笔筒,动作慢而有序。她在等,等一个更明显的破绽,或是一句多余的话。
可萧景珩没再开口。他只是将《历代器物谱》卷起,用布巾包好,放入袖中。然后站起身,道:“天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入宫议事,早些歇息。”
她说:“你呢?”
“我还得回监察院一趟。”他说,“有些文书要补。”
她“嗯”了一声,没留他,也没问具体何事。
他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框,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例行告别。
她迎上去,目光平静,嘴角略略一弯,算是送别。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踏在青石板上,依旧沉稳,不急不缓。
她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合上,确认他已离开,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前,掀开砚台,取出那张压着的草纸。
展开,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