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0:陈归村路遇劫难,黑衣现身破危局

药篓放在膝上,她打开,取出那本《农政全书》抄本,再次翻到缺页处。空白一页,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走的。不是撕的,是切的。

她摩挲着那截断口,心想:他们要的不是钱,也不是玉简,是这本书里的某一段话?

可为什么?她抄这本书,只是为了自己读得明白,从未示人。连先生都不知道她有这本抄本。

除非……

有人盯她很久了。

她想起刚才劫匪的话:“你就是那个考中的沈公子?”语气不像打听,倒像确认。他们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今天会走这条路,甚至知道她背着药篓。

这不是偶遇打劫。

是伏击。

可目的呢?若为杀人,刚才黑衣人出现时,他们完全有机会动手。可黑衣人一出手,他们立刻败退,连反抗都没有。更像是……试探?

她闭了闭眼,太阳晒在眼皮上,一片红。

若黑衣人是来救她的,为何不露脸?不说一句话?若他是敌人派来的,又为何赶走劫匪?

她睁开眼,望着前方蜿蜒的乡道。远处稻田依旧泛着浅绿,白鹭低飞,水波微漾。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把抄本收好,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药篓轻了不少,但她没打算回头去找散落的艾草。那些草,早就被风吹走了。

她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裂。

走到一处岔口,她停下。

左边是通往渔村的主道,右边是一条小径,通向废弃的窑厂。她站在路口,忽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林子静悄悄的,连鸟都不叫。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觉得不对——刚才那块青石旁边,本有一丛野菊,现在少了一朵。花瓣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花梗,断口新鲜。

她没停步,也没回头再看。

只是右手悄悄伸进药篓,摸到了那根铁条,紧紧攥住。

然后,加快了脚步。

阳光照在背上,有点烫。

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

风又吹过来,卷起一缕发丝,拂过她眼角。她抬手撩开,指尖碰到一点湿——是血,从额角蹭破的地方渗出来的,已经干了半边。

她没擦。

就这么走着,身影渐渐拉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

前方,渔村的炊烟隐约可见。

她离得越近,脚步越沉。

不是怕回家,是怕——

家里,还能算是家吗?

她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说:“若为义举,何故不露真容?若为图谋,又为何只驱不杀?”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稻田,哗啦啦地响。

她收回视线,扶了扶竹冠,迈步向前。

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远处,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面晃了晃,映着天空,又很快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