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28:考官明察断是非,宛之声誉得保全

风吹起她的衣角,药篓轻晃,艾草的气息淡淡飘出。她摸了摸眉间那点朱砂痣,指尖温热。

她想起昨夜在考舍里说的话:“不是我赢了,是那些饿着的人,被人听见了。”

现在,他们不仅被听见,还被记下了名字。

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加快脚步,朝着渔村走去。娘还在家里等着,工分榜要核对,南坡的水渠还得巡查一遍。望禾原的日子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停下,反而会因为这场胜利,走得更稳。

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风雨。

但她也知道,只要文章是真的,人,总会被看见。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直写下去。

日影西移,阳光洒在田间小路上,拉长了她的身影。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身后,贡院的钟声响起,悠远而沉静,宣告着今日科考事务暂告一段落。

林敬之坐在东厅案前,手中握着那份“优等候选名录”的原件,目光落在“沈怀真”三字上,久久未移。

他知道,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出现在更大的地方。

不只是榜单上,更是朝堂之上。

他放下名录,提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一句:“此人之文,不在辞采,而在民心。留档,勿删。”

然后合上册子,起身离去。

东厅空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槐树沙沙作响。

另一边,周砚清独自坐在客栈房间内,手中捏着一封未寄出的信,纸上墨迹未干,写着“请速查永昌三年户籍变动”一行字。他盯着看了许久,最终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瞬间吞没了字迹。

他坐在黑暗中,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一个渔村少年,能凭自己写出那样的文章。

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一定要挖出来。

可眼下,他只能看着那张黄纸榜单在风中飘荡,看着“沈怀真”三个字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现出原形。

但现在,他只能退。

他站起身,吹灭油灯,房间陷入漆黑。

而此刻,陈宛之已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树影斑驳,告示牌上贴着垦荒章程,字迹工整。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抬头看见她,齐声喊:“沈大哥回来啦!”

她笑了笑,点头回应。

王家媳妇从屋里探出头:“阿宛——哦不,沈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你讲讲城里咋样呢!”

她没答,只说:“先去晒谷场,工分榜该核对了。”

说着,径直走向场地中央的木台。

老孙头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拿着烟斗,眯眼望着她走近。

“听说了?”他问。

“嗯。”她答。

“清白了?”

“清了。”

老孙头点点头,磕了磕烟斗,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我就知道。”他说,“咱村出去的人,不怕查。”

她没笑,也没争辩,只是从药篓里取出纸笔,铺开工分榜,一笔一笔核对起来。

阳光照在纸上,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眉间那点朱砂痣,在光下格外显眼。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就像她写的每一篇文章一样。

真实,不容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