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殿内的气氛,比外头闷热的秋老虎还要让人窒息。

御案上,没有摆着什么歌功颂德的太平奏折。

入眼的全是插着红底金字认旗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浙江、福建、山东。

沿海的几百个村落,被那些乘坐小船的倭寇祸害的十室九空。

“这群畜生!”

朱棣咬牙,他抓起那份战报,狠狠揉成一团,砸在金砖上。

堂堂大明皇帝,手里捏着几十万虎狼之师。

却只能坐在这御书房里,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人开膛破肚!

憋屈!极致的憋屈!

“父王息怒。”

御案侧下方,朱高炽手里抓着一把破蒲扇,正玩了命的给自己,也给老爹扇着风。

他那张圆润的胖脸上,汗水跟小瀑布似的往下淌,连里衣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这跨海打仗,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买卖。”

朱高炽费力弯腰,把老爹砸在地上的战报捡起来。

“国库刚有了点起色,可到处都是窟窿,造福船、募水手、备火炮。”

朱高炽越说声音越小。

“没个几百万两白银砸进去,大军连海面都过不去。”

朱棣猛的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老虎死死盯着胖儿子。

他懂打仗,他当然知道这跨海远征是吞金兽。

可就是因为没钱,才更让人恨的牙根痒痒!

就在这父子俩一个暴躁一个苦闷的节骨眼上。

“吱呀。”

御书房的殿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老太监总管低着头,战战兢兢跨过门槛。

“启、启奏陛下。”

老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靖国公林大人,带着成阳侯、胡侍郎,还有沈大人,在殿外求见。”

朱棣眉头猛的一皱。

刚在武英殿里闹完,张武那莽汉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明祖训》都给摔了。

现在还敢来?

“宣!”

朱棣把断了的朱砂笔往笔洗里一扔。

倒要看看这几个家伙要折腾什么花样!

片刻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四个人大步跨过门槛。

走在最前面的林默,连那身正一品的大红官服都没穿好。

衣领敞着,官服就那么胡乱披在肩膀上。

而跟在他身后的成阳侯张武,哪还有半点刚才在武英殿里那种壮志难酬的颓丧和憋屈?

这头老黑熊此刻双眼放着骇人的绿光。

浑身上下往外狂飙着一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至于胡靖跟沈煜。

一个昂首挺胸,一个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种诡异莫测的冷笑。

“臣等,叩见陛下。”

四个人规规矩矩行了君臣大礼。

朱棣看着底下这四个活宝,敏锐的战争嗅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帮人的状态,太亢奋!

亢奋的就像是刚在城西的赌坊里赢了一座金山!

“林卿。”

朱棣没有叫起,身子微微前倾。

“武英殿里,该说的朕都说了,你们要是再来劝朕发兵去打那个不征之国。”

朱棣的语气冷下来。

“朕可是要打板子了!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

林默没有滚。

他不仅没滚,反而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甚至都没有谢恩。

他直视着朱棣双眼。

“陛下,倭寇,可以打。”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高炽手里扇风的蒲扇停在半空中。

他瞪大那双小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师。

“老师!”

朱高炽急的连规矩都顾不上了,眼睛疯狂眨动。

“您是不是在户房算账算魔怔了?

刚才您还跟那些文官说国库亏空,拿什么打?

您拿命去给水师造船吗?”

朱棣的脸色也彻底沉下来。

他看着林默。

“林默,你当国事是儿戏吗!”

朱棣猛的一拍桌子。

“没有银子,你让朕拿什么去跨海远征!”

面对帝王的震怒。

林默依然那副死鱼眼的死气沉沉模样。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挥拉了一下,从嘴里轻飘飘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