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值房。

书案上。

江南各地送来的漕运账册,密密麻麻的垒成两堵半人高的小墙。

林默脱去厚重闷热的官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左手托着油润发亮的红木算盘,右手五指化作残影,疯狂的在算珠上拨弄。

“劈啪!劈啪啪!”

绵密的算珠碰撞声在值房里炸开,急如暴雨。

林默右手抓起狼毫笔,在账册上狠狠的画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朝堂上那些文官吵的面红耳赤。

可谁来管这漏风的国库?打仗?打仗打的就是算盘底下的真金白银!!

“砰!”

值房木门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

林默眼皮都没抬一下。

敢在户部这么不守规矩的,除了那几个从北平一路滚过来的老熟人,找不出别人。

胡靖跟沈煜一前一后,风风火火的跨过门槛。

“咔哒”一声,胡靖反手插死沉重的门闩。

沈煜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在掌心敲了两下。

两人快步走到书案前。

“老林!”

胡靖双手按在堆积如山的账本上,身体前倾,压低嗓音,语气里的亢奋却根本掩饰不住。

“张武那莽汉,今天在武英殿里骂的真特娘的解气!”

沈煜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

“那帮老掉牙的文官,天天抱着本《皇明祖训》当护身符。”

“什么十五不征之国!”

沈煜重重放下茶杯。

“谁不知道那岛上住着一群啥畜生!”

“现在他们趁着咱们新朝刚立,跑到沿海来烧杀抢掠!”

胡靖伸手敲敲桌子,直勾勾盯着林默:

“你表个态。”

“只要你这大明朝的第一财神爷点头放款,咱们哥几个联手,直接把张武送过海!”

“连皮带骨,把那座岛给扬了!!”

脱去封建朝堂的伪装,两个穿越者的灵魂露出最原始的现代血性。

对那座岛的仇恨,刻在基因里。

算盘声。

戛然而止。

林默慢慢抬头。

他看着眼前两个义愤填膺的同僚,放下狼毫笔,随手从桌上抽出三本厚账册。

“啪!”

账册重重摔在胡靖跟沈煜面前。

“打?”

林默的声音冷硬的像块冰坨子。

“拿什么打?拿你们俩的嘴去打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着第一本账册:

“黄河决口,沿岸数十万灾民嗷嗷待哺,修缮堤坝跟赈灾的底线,三十万两现银!”

竖起第二根手指。

“江南漕运淤堵不堪,不疏浚,北方的粮食运不上来,这笔钱,五十万两!”

紧接着,林默竖起第三根手指,直接戳在胡靖胸口。

“京军的粮饷!”

“陛下刚登基,几十万大军的赏赐跟过冬衣物,还特娘的缺八十万两!”

林默抬起头。

“虽然国库富裕,也不能这么花啊!”

胡靖被这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砸的发懵。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

“老林,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打倭国,是门彻底的赔本买卖。”

“大军出海,只出不进。”

“说实话,目前来看真的不划算,跨海还要造船,况且,补给难度很大。”

值房里霎时死寂。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