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

朱棣看着压在白玉镇纸底下的那份名册,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朱高炽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就在父子俩陷入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局时。

“殿下。”

门外。

值守的老太监隔着门缝,声音颤巍巍地传了进来。

“孝陵卫守陵总管,王一求见。”

朱棣的眉毛猛地拧在一起。

王一?

那个在奉天殿上,拿出第二份太祖遗旨的老太监?

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宣。”

朱棣沉声开口。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了进来,吹得殿内的牛油红烛一阵狂晃。

王一拄着那根黑木拐杖。

佝偻着背,迈着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步子,颤巍巍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的怀里。

死死抱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

匣子上包着黄铜扣,木质油润发亮,显然是被人摩挲了无数遍。

王一走到御案前。

丢开拐杖。

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金砖上。

他抬起那一双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将那个紫檀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燕王殿下。”

王一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这是太祖高皇帝驾崩前,亲自封存在孝陵卫的绝笔密信。”

太祖绝笔!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太祖爷曾留有严旨。”

王一低着头。

“唯有燕王殿下以正统之名,成功入主金陵,坐在了这武英殿里。”

“老奴方可将此匣,呈交殿下。”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老头子留给自己的绝笔信?

“都给本王滚出去!”

朱棣大手一挥,发出一声暴喝。

“没有本王的旨意,谁敢靠近武英殿十步之内,杀无赦!”

殿内的太监和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王公公,你也退下。”

王一将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上。

磕了个头,捡起拐杖,退出了大殿。

“砰!”

殿门被从外面死死关上,插上了沉重的门闩。

整个武英殿。

只剩下朱棣,和朱高炽。

朱棣盯着桌上那个紫檀木匣。

他伸出双手。

那双连握着几十斤重的大刀砍人都不抖的铁手,此刻竟然颤抖得连那小小的黄铜扣都拨不开。

“啪嗒。”

铜扣终于弹开。

朱棣掀开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极厚的羊皮纸信件。

朱棣将羊皮纸取了出来。

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

是朱元璋那霸道凌厉、犹如刀劈斧砍般的狂草!

“老四。”

信的开头,没有那些文绉绉的称呼。

就是一句最简单的、透着老父亲味道的乡野叫法。

朱棣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这金陵城的椅子,你坐稳了。”

“爹这辈子,杀的人太多了。”

“爹怕那些开国的老将居功自傲,怕他们欺负你侄儿,所以爹把他们杀了个干净。”

“可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爹错看了天下大局。”

朱棣看着信上的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御案上。

这么多年被防备、被打压的委屈,在这封信面前,瞬间消散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