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户房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林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袖子挽到胳膊肘。

他坐在一堆高高摞起的账本中间。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朱能营里送回来的前线缴获清单。

左手在算盘上拨弄得劈啪作响。

林默拿起毛笔。

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存粮表上,找到了“南军长矛”和“粗粮”的栏目。

熟练地将上面的数字划掉,在旁边补上了一串崭新的庞大数字。

“哗啦。”

林默把笔丢进水洗里,甩了甩手腕。

而在户房靠窗的那张软榻上。

朱高炽那庞大的身躯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呼啦呼啦地给自己扇着风。

汗水顺着他那一圈一圈的下巴肉往下淌,滴在凉席上。

这胖世子刚从城防营巡视回来,累得像条死狗。

朱高炽喘着粗气,小眼睛盯着林默在墙上添上的那串数字。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表哥这人……”

朱高炽憋了半天。

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讲究。”

林默转过身。

看着朱高炽那副大汗淋漓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呵呵...”

“世子爷说得对。”

“既然曹国公这么讲究,你这做亲戚的,也不能失了礼数。”

林默走到书案前。

弯下腰,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从里面捧出一个并不显眼的黑漆小木匣。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卡扣。

黄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户房昏暗的角落。

一百两成色极好的马蹄金!

整整齐齐地码在红色的丝绒垫子上。

林默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

没拿毛笔,而是直接用烧黑的炭条。

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林默把纸条对折,直接压在了那堆黄金上。

“啪。”

木匣重新关死。

“老胡。”

林默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胡靖推门进来。

林默指着桌上的木匣。

“去找姜家商号的暗线。”

“走商路,把这东西送到德州曹国公大营的后门。”

胡靖愣了一下。

“送去南军大营?这上面没写收件人啊,给谁的?”

林默掸了掸衣袖。

“就跟接头的人说。”

林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买白菜的小事。

“这是北边,给大帅的茶水钱。”

胡靖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木匣,又看了看林默。

突然,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高。”

“这是真把南军统帅当咱们的后勤大队长来供着了。”

胡靖抓起木匣,塞进怀里,转身大步走进了烈日之中。

户房里。

朱高炽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

他看着林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这天下。

到底特娘的谁在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