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大厅里桑托斯放下狠话愤然离场的画面,还在所有人脑海里盘旋不散。
林舟握着刚到手的矿区中标文书,纸面烫金字迹耀眼,本该是扬眉吐气、大展拳脚的时刻,可指尖触碰到纸张,半点喜悦都托不起来,只剩沉甸甸的寒意压在心头。
方才对方那句 “全域资本围剿、耗到你吐矿权”,从来不是气急败坏的随口放话,是手握千亿资本矩阵的西方巨头,蓄谋已久的屠猎宣言。
许知意站在身侧,手机震动不停,一连串海外金融合作方发来的消息刷屏弹窗,她快速滑动屏幕,清丽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语气冷得像红土荒原深夜的寒风:“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桑托斯根本不给我们缓冲休整的时间,出竞标大厅半小时,围猎的大网已经全面撒开。”
苏晚晴抱着厚厚一叠矿山开发落地规划,脸色凝重,补充道:“我们刚刚敲定中标,原本下周就要启动三号富矿开采基建、扩建选矿厂区、新增三条矿石加工流水线。重资产行业最烧现金流,前期征地、设备采购、土建施工、劳工薪资、生态修复同步铺开,每月固定刚性支出接近千万,一分钱都省不下来,全靠信贷与周转资金撑盘。”
卡米拉靠在走廊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兽骨哨,常年扎根本土的她,最清楚本地资本圈子的风向变化:“西非这片土地的外资银行、物流供应链、矿产配套加工厂,大半都和泛欧矿业有长期绑定合作,桑托斯一句话,整条产业链都会跟着收紧对我们的供给与放款,等于直接掐断我们生存的血管。”
四人站在总署大楼空旷的走廊,窗外午后毒辣的阳光铺满地砖,却照不进众人心里层层叠叠的阴霾。
刚刚靠着民心、实干硬生生从资本碾压里抢下矿权,转眼就要直面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资本围猎。赢了赛场规则,却落入资本巨头私下布下的死局,这种落差,憋屈得让人胸口发闷。
林舟把中标文件收进公文包,语气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先回营地,立刻召开应急财务专项会议,梳理所有资金台账、信贷到期节点、上下游合作合同,摸清桑托斯围猎的每一处突破口,不能被动挨打。”
一行四人驱车赶回矿区营地,沿途景象已经透出不对劲。
往日往来络绎不绝的建材运输重卡,今天寥寥无几;几家长期合作的本地砂石、钢筋供应商发来消息,称库存调配紧张,交货周期直接拉长一倍,并且要求预付全款才肯备货;几家配套矿石加工小工厂,委婉告知近期订单饱和,无法承接闽舟矿业后续加工业务。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整条供应链,已经有人收到泛欧矿业的施压通知,悄悄收缩与中方团队的合作。
车子驶入营地办公楼,财务室主任早已抱着一摞报表在会议室等候,脸上满是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见到林舟,立刻快步上前,声音止不住发颤:“林总,出事了,外资合作银行刚刚发来正式书面通知,信贷政策全面收紧!”
会议室灯光惨白,厚厚一叠银行通知摊开在桌面,字字句句,全是针对性的苛刻条款。
许知意拿起文件逐条念出声,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切割团队仅剩的资金缓冲空间:“第一,现有在建项目流动资金贷款,原本三年分期,强制要求半年内提前结清七成本息;第二,终止我方新增设备采购专项信贷审批,原本获批的两千万设备贷款直接作废;第三,提高存量贷款年化利率四个点,逾期罚息翻倍;第四,后续不再接受矿区开采权、在建厂房作为抵押物,彻底封死我们二次抵押融资的路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死寂。
桑托斯直接打通了本地所有外资银行高层人脉,统一收紧针对闽舟矿业的信贷闸门。
矿山这种重资产产业,现金流就是命脉。前期只有持续投入,矿石产出、外销回款至少还要两个半月才能落地,中间所有开支全靠信贷周转撑着。银行突然抽贷、加息、停批新贷款,等同于直接掐断企业造血通道。
“不止银行。” 财务主任又推过来一叠上下游反馈函,声音苦涩,“本地三家大型物流集团同步上调运输运费三成,并且要求货到前全额预付运费;维修矿山机械的海外零配件供应商,单方面更改合同,付款周期从月结改成款到发货;甚至给我们供应炸药、开采耗材的官方合作商,也缩小了每月供货配额。”
层层围堵,环环相扣,精准卡死资金进出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