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静得只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高泰祥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逼宫。
大理边军大半掌握在高家手中,只要他有意放任,边关随时都会生乱。
届时蒙古大军趁虚而入,朝廷根本无力抵挡。
段祥兴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指甲刮过硬木,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他不敢看高泰祥,也不敢望向殿外。
六十六抬红漆大箱就堵在宫门外。
那不是聘礼,而是高家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陛下!”
段兴业心急如焚,抢上前两步,高声道,“高泰祥聚众堵塞宫门,又以边关军情要挟陛下,这分明是逼宫谋逆!陛下万万不可答应!”
高家一系的官员立刻站了出来。
陈文渊指着段兴业斥道:“段兴业,你疯了不成?相国一片苦心,为安抚边关将士才主动提出联姻。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君臣,究竟安的什么心?”
“放屁!”
段兴业红着眼骂道,“你们这群高家的走狗!把明珠郡主推进火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安抚军心?”
李大人冷着脸上前一步:“段兴业,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陛下自有圣断,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
段兴业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跪倒在地,对着段祥兴重重叩首。
“陛下,明珠郡主是先王的骨血,也是您的亲妹妹。若连她都护不住,皇家颜面何存?大理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段氏皇族?陛下,哪怕拼死一搏,也绝不能答应啊!”
段祥兴浑身颤抖。
拼?
拿什么拼?
宫城内外都是高家的兵。
只要他今天敢说一个“不”字,高泰祥甚至无须调动边军,便能让人冲进太和殿,再换一个听话的皇帝。
可明珠是他的亲妹妹。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嫁进高家?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若朝廷在今日生乱,大理的国祚便可能断送在他手中。
不能乱。
至少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段祥兴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疲惫与认命。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段兴业怔住了,抬头望着龙椅上的人。
段祥兴松开扶手,肩背也随之塌了下来。
“相国说得对。如今边关不稳,军心浮动,确实需要一桩喜事来安抚人心。”
他说完,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朱无量。
“传朕旨意。明珠郡主温良贤淑,相国府长孙高明远才貌双全,二人堪为良配。今日赐婚,择吉日完婚。宫门外的聘礼,收下吧。”
这道旨意说完,段祥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靠在龙椅上。
“陛下!”
段兴业发出一声悲愤的呼喊,“您糊涂啊!您这是要把段家逼上绝路!”